婉宁醒来,头一句便如此问。
邢权不知该如何做答,只能将容宁留下的手串递给婉宁,静默不语。
“阿权,姐姐,死了吗?”婉宁颤声问道,“姐姐,死了吗?是谁杀的?”
“阿权你说话啊!”见邢权不出声,婉宁嘶吼问道,“是谁杀的姐姐!我要他偿命!是谁?!”
“她残害了多少无辜?!多少人死在她的手里?!甚至还有一些未经人事的孩子!
他们的命难道不该偿还吗?!她做尽天下恶事,人人得而诛之!”邢权忽愤然言。
只要一合眼,那一张张惨死的面孔便会浮现在他眼前,令他痛苦不已。
无论如何,他身为该县的县令,不能不对他的百姓负责。
即便昨夜不是失手,纵使婉宁再怎么不舍,他最终也只能狠心。
“可是,她是我姐姐呀!”婉宁嘶吼道,而后便冲出了屋子,再也没回来。
后来邢权寻人四处寻过婉宁的踪迹,却怎么也找不到。
又过了几年,他辞了官,做了游医,依旧四处寻着婉宁,终于在异乡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婉宁!”邢权激动上前唤道。
那女子身子一怔,没回头,直直离开了。
邢权不甘心,却也确定那就是婉宁,便日日守在街上等着。
这日,婉宁终于到了他面前,揭开了面纱。
“婉宁!真的是你!”邢权欣喜开口,声音颤抖。
“我们去喝杯茶吧。”婉宁微微一笑,转身去了一家茶馆坐下。
邢权赶紧收拾了收拾跟着婉宁进了那家茶馆,发现今日茶馆里的人并不多。
想来是天气转冷,来喝茶的人也少了吧。
“坐。”婉宁坐到一边,不看邢权一眼。
“婉宁,”邢权坐下,小声开了口,“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一般。”
“……”婉宁的冷漠,令邢权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好。
他从不觉得他有错,可他也不想失去婉宁。
“你呢?”婉宁忽然开口,“怎么会来这边?”
“累了。”邢权苦涩一笑,看向婉宁,“也想你了。”
“……”婉宁低垂眼眸,微微抿嘴,不再言语。
“你还在怨我。”邢权苦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水好似饮酒一般一饮而尽。
“你可知,杀她的人,可以是世间任何人,但就不能是你。”婉宁看向邢权。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婉宁的眼神里,似乎透出了一丝不舍。
“我……”邢权刚想开口,却发现四肢开始无力,没一会儿便倒了下去。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婉宁一动不动地坐着,漠然看着他,身后出来四人,一人在他鼻下探了探鼻息。
“你没下毒?”那人开口问道。
“你们动手吧。”婉宁起身决然离去。
门一关,那人便拿刀割了喉。
邢权就这样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心想:
这样也好,算是赎罪吧。
后来几人将邢权的尸体装到了麻袋里抛到了山里。
邢权死后并未转生,而是成了野鬼,忘记了一切,他四处游走着,途中遇到了另一只鬼魂。
“你也是死在这一片的吗?”邢权开口问道。
“嗯。”女鬼只一笑。
他们都忘记了自己的过去,直到有一日,在山脚看到了他们各自的尸体。
婉宁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具已被啃咬得不成样子的尸身,想起了过去的一切。
邢权更是震惊不已,他没想到,在他被杀当天,婉宁便跳了崖自尽。
“婉,宁……”邢权回过神扭头,发现婉宁早便不见了影子。
自此,邢权再也没出现在婉宁面前过,二人一路到鬼界,路上遇到了各种道士,或是厉鬼,邢权都拼尽全力护下了婉宁。
尽管邢权从未在婉宁面前露过面,但她总归是知晓的。
“你别再跟着我了。”婉宁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头也不回,低声道。
“……”邢权也不言语,就静静地站在角落处。
婉宁见四周久久没动静,便又动身离开。
谁知,在一座深山,婉宁还没走几步,便遇上了一位马上升为仙人的弟子。
婉宁眼见敌不过他,马上就要被魂飞魄散,邢权立刻冲了出来,同那人搏斗。
二人终归不敌那人,邢权险些被伤及,婉宁蓄力扑到了邢权面前替他受下。
“婉宁!”邢权紧张大喊道。
“求你了,放过我吧。”婉宁眼含泪水,踪影消散,只在邢权耳边留下这句。
后来那人还要下手,没想到被下山历练的墓君救下。
此后邢权又成了四处飘荡的野鬼,直到他到了万阴窟,踏遍万鬼而出,成了鬼王。
其实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晓支撑他活下来的是什么。
但他就是成了鬼王,活下来了,也将婉宁永远地压到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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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没想到,邢权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凤眠无奈叹气道。
“不论是谁,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段他自己不愿提及的过去。”墓君轻声言。
“那邢权近日,可是见到了婉宁姑娘?”凤眠忽问。
“当初为那仙人所伤,到底是新人,不讲情面下手又狠,因此婉宁姑娘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无法再往生。”墓君眉头微蹙,低声言。
“那……”
“许是遇上了相似之人。”
“或许是转世,也说不定呢?世间事,哪有那么绝对的。”凤眠淡笑。
“嗯。”墓君亦展颜,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