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国的局势一日不如一日,而江铭这边的队伍日益壮大,民心渐向。
为此,宫慕和江铭两人,没有一日能得个清闲。
在这边待的三个月,凤眠才逐渐明了宫慕的每一步计划,
他不过是想民心向江铭,拥立他做新一代的国主,同时又不让他落个反叛的罪名,自立诏书让位。
可是,名不正言不顺,自是需要做做样子给宫里一些人看,如此,便只能是江铭逼宫。
虽说二人事先已计划好,可……
凤眠凝眉看向江铭,心中不安。
“时机眼看就要成熟,江公子,干吧!我韩城必定拥护你!”
夜里,几人在暗房内商量着。
“是啊。江公子,眼看现下宫慕民心尽失,此时不起兵,更待何时啊!”江兵亦道。
“……”凤眠看着地图,又看着江铭的兵力分布,
“若要起兵,便是摆明了和朝廷对着干。如此一来,你便要落个反贼的名号。”
“……”江铭并不言语。
凤眠悄然间观察着江铭的神色,看得出来,他确实和宫慕通过气,若非不得已,不愿走以反贼之名多位一路。
“这有什么!只要我们是为了江国,朝廷腐败,君主昏庸,纵使反了他又有何妨!”韩城道。
“这几月我摸了摸宫邺手下的人马,少说五千。
虽说皇城内没有,但他们均埋伏在皇城四周,只要一有动静,定会反扑于我们。”凤眠凝眉道,
“届时皇城内必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城内百姓必被殃及。”
“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以后,只能牺牲皇城。”江兵凝声道。
“可是我们本可以不做到这个地步。”凤眠蹙眉道。
“洛将军有办法避免这场腥风血雨?”江铭凝眉看向凤眠。
“……”凤眠默,她还没想到,很显然,江铭眼下也没法子了。
“也罢。我再考虑考虑吧。”江铭说完便将图纸收了起来。
几人出了暗房。
“洛将军,城西处发现一辆马车,行迹可疑。”凤眠才出府门,一人便跑到凤眠身边低语。
“我去看看。”
凤眠出了城,却并未发现什么马车,想来是那人察觉到自己被发现,离开了。
而后便转身要离开,只是还没迈出那步,便僵在原地。
身后隐隐传来的那股清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她曾一直想学来自己制,却一直没学会的。
“陛下。”凤眠颤声唤道,只是并未回身。
此刻,她实在不敢看他。
离开皇城的这三月,她很多次都想回皇城,可是她想知道宫慕后面的计划,想知道江铭的想法,因此必须留下来。
可是如若此刻两人见了面,凤眠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你不肯来寻我,便只能是我来了。”宫慕出现,阔步走上前。
“陛下……”凤眠只轻声唤着,却一动不动。
“我不愿你参与到此局中来,你一定要掺和进来。
你不在我身边,我整日都担心你。
担心你受伤,担心你遭人陷害,担心你遭人暗伤,担心你过不了安生日子,担心你整日劳心劳神身子撑不住。”
宫慕说着,拉过凤眠拥入怀中,
“洛冕,回来吧,回到我身边。”
“……”凤眠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哑然无声。
“我想你了,想吃你做的饭了。
近日学了新菜,你若疲惫了,我做给你吃。”
“陛下。”凤眠汲气,颤声道,“回去吧。”
“……”宫慕沉默,继而松开了凤眠,低头近似乞求般问道,“不愿回来亦无妨。
只是,若得了空,回来看看我,好吗?”
“……”凤眠没答言,只决然离开。
书房的窗子开着,一阵阵冷风吹进,吹得烛火不断摇曳。
“洛将军。”江铭带着一些糕点走了进来。
“如今,我也过来了。宫慕他,算是孤立无援了。”
“这不正是陛下和洛将军想要的吗?”光线昏暗,江铭的神色难以看清。
“是啊。”凤眠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喃喃道,“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洛将军若是担心,何不回去看看陛下?”江铭将糕点放好后,轻声问道。
“你能留他性命吗?”凤眠忽开口问道。
“……”江铭并未答言,也没看向凤眠,只看着眼前的糕点沉默不语。
“他心中无王位,对你构不成威胁。你能,放他走吗?”
“如若我做不到,洛将军又当如何?”江铭笑问,只是那笑透出了一丝凄凉。
“我能做什么呢。”凤眠轻笑言,“我又能做什么呢。”
“你呢?”江铭走到凤眠身边,将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到了凤眠身上,“你能放过自己吗?”
“……”凤眠默,倚在窗边,看着手指上的银戒。
“不说这些了。”江铭一笑,拉着凤眠坐到了一旁,“虽说现下入了春,天气转暖,却也不比盛夏。
一直吹冷风,别入了寒气。”
凤眠看到眼前的糕点,伸手拿了一块细看起来,上面竟印有一朵小小的梅花。
“听闻洛将军喜爱梅花,我做了梅花糕,尝尝吧。”江铭柔笑道。
“……”凤眠凝视片刻,忽然将手中的梅花糕又放了回去,将江铭的外袍还给了他,随手拿了一件自己的外袍出门去。
“江铭,我有办法。”
行至门口,凤眠忽言,
“我有办法叫你们入皇城,不必殃及百姓,不必背那弑君之罪,负那反叛名号。
等我消息,好吗?”
“一月为期。”江铭寒言。
“多谢。”话音未落,江铭再抬头,已然不见了凤眠的身影。
“竟是连尝都不愿尝一口……”江铭无奈,却只将那糕点在那儿放着,默默退出了书房。
“陛下!”凤眠出了街道,集市上人来人往,怎么都看不到宫慕的身影,这令凤眠很焦急。
她穿过人群,终于看到了宫慕身上那件熟悉的外袍,正欲追上去,天上却下起了雨。
人们匆忙逃窜,硬是将凤眠冲得越来越远。
凤眠看着逐渐消失的身影,伸手想抓却抓不到,大声叫喊也叫不住,便酸了鼻子红了眼。
待街上空荡荡,凤眠无力蹲坐在地上,浇在脸上的雨水替了泪水,委屈至极。
只是她再也迈不出这步。
“洛冕!”
凤眠身子一抖,想抬头却也不敢。
“洛冕!”
这一声凤眠听得真切,缓缓抬头才看到宫慕撑着伞跑向自己的身影。
“陛下!”凤眠起身扑向宫慕,哭喊道,
“陛下!
陛下!
陛下!”
“洛冕……”宫慕紧紧拥着凤眠,泪水落下,只心疼凤眠受了委屈。
客栈来了人,将宫慕和凤眠带回了屋内,燃了火炉便退出了屋子。
“冷吗?”宫慕用被子紧紧裹着凤眠,细声问道。
“……”凤眠微微点头,拽着被子靠向坐在一边的宫慕,环上了他的腰,缩进了他怀中。
宫慕一怔,转而回拥凤眠。
“陛下可否,别再离开了。”凤眠沙哑问道。
“好。不离开了。”
“陛下又哄我。”似是觉得不真切,凤眠说着,又往宫慕怀里拱了拱。
“没有哄你。认真的。”
“……”凤眠坐起身,看向宫慕。
“横竖我已然是个昏君,多一条断袖之癖又能如何。”宫慕笑言,
“洛冕,我知晓你屡次放出流言、又离开是为保全我这最后的名声,可是我真的不在乎。
随我回去吧,以后不管做什么,我们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