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刚走到一处小镇,天上就下起了雨,落落跟随凤眠一同到了一家茶馆避雨,忽见一位女子撑着伞,在城门口望着城外。
“姐姐,她为何不进来避一避雨?”
“客官,您的茶好了。”
“店家,外面雨下这么大,那姑娘为何不先进来避一避雨?”落落立刻好奇问店家。
“哦,那姑娘啊,是在等她去了战场的丈夫。一个月前便从前线传来了全军覆没的消息,还有人捎回了她丈夫的遗物和书信。
可是她啊,一直不愿相信。”
“哦?”凤眠掀起眼帘,看了一眼店家,幽幽传出一声。
“唉,说来也惨,那姑娘的丈夫啊,是位将军,以往屡战屡胜,却不知此次竟败得如此惨烈,直到现在都尸骨未寒……”店家叹息道,
“哦对了,在那将军出征前,那姑娘的娘家出了事便回了娘家,
那几日啊因为刚刚得知要出征的消息,那位将军也是每日在那城门口等着,急得很。
期间也下过几次大雨,那位将军也同那位姑娘一样撑着伞,就站在那儿,直直地望着城外,好在终是在七日后等回来了。”
“然后呢?”落落问道。
“然后那姑娘一下马车,将军就迎了上去,先是问候了几句,后才面色凝重地说他即将出征的消息。
那姑娘,没哭也没闹,就温柔地说了句我等你回来。”
“世间竟还能有如此女子……”凤眠喝了口茶缓言道。
“谁说不是呢,那姑娘属实贤惠温柔得很,又极其聪颖,在这皇城中啊,怕也唯有那位将军可与之匹配了,可惜……
那姑娘虽嘴上不说,整日里对大家都笑嘻嘻的,但她心里却是担心得很。
从那将军离开那日起,她便整日守在城门口,战败的消息一传回来,到底是承受不住打击病了过去。
后来病养得差不多了能下床了,那姑娘又开始日日守在那里。
要算起来,她已经在那里守了三年了……”
“那将军何名?”落落疑惑问道。
“侯归。”
“执伞雨中候,只待故人归。”凤眠放下手中的茶,看着外面的雨也差不多停了,结账走了人,离开了客栈。
“姐姐,那位侯将军还会回来吗?”落落问道。
“不会了。”
“那那女子岂不是可怜得很?”
“是绝望,却也幸福。”凤眠面无表情道。
二人却走到了那女子身旁。
“姑娘,伞坏了,这几日无雨,可否将它暂时交于我,我可修一修。”凤眠柔声问道。
“……”女子看向凤眠,微笑言:“多谢,有劳了。”
说着,女子将伞递出。
“无妨。”凤眠微微一笑接过伞便离开了。
三日后又降大雨,那女子果然还守在那里,却因没伞淋湿了身子。
凤眠默默执伞撑于她身旁:“身子要紧,若是再病了,就又要耽搁几日了。”
“多谢。”女子微微一笑。
“伞已修好,你看和原先的一样吗?”
“一样,上面的画姑娘也都复原了,实在感谢……”女子激动地看着那伞。
“无事,只是闲来无聊,找点事情做罢了,近日我对这伞感了兴趣,见你手中这把伞不多见,这才向姑娘要了这把伞来研究。
说起来,也是姑娘帮了我的忙。”
“这伞是他在我们初识时赠予我的,上面的图案为他亲手所画,我得知此事时甚感惊讶,毕竟他一介武夫,竟会如此手巧心细,”
女子说着眼里泛起了泪光,
“后来同他交往才知,他家本书香门第,他却对武艺更感兴趣,在家族的影响下对书画也有颇多了解。
他啊,是个温柔的人,对谁都很好,待我更是不用说,可他却仍然觉得对我有所亏欠,真是个愚笨的人。”女子微微一笑,继而言:
“不过我也属实笨拙,之前想再重描一下这伞上的画,可手实在太笨了,没能描成,此次真是多谢姑娘了。”
“哪里。天晴了,我继续回去做伞了,就此拜别。”
“姑娘慢走。”
说罢凤眠便离开了,那女子也收了伞,小心翼翼地抱于怀中,脸颊两旁缓缓落下了两行泪,在那城外的光的照耀下明亮不已,犹如钻石一般晶莹。
凤眠回了她那屋,将她先前做的伞用仙术都传了过来摆到一旁,扭头对落落说道:
“明日开张,卖伞。”
“啊?姐姐,你这么多伞,上面的画都如此好看,当真要卖?”
“嗯,我留着无用。”
“那,那这把我可以留着吗?”落落将那把画有凤眠落落邢权泉奈一同吃饭的伞紧紧抱于怀中,小心翼翼地问。
“好。”凤眠微微一笑。
“好!我这就准备。”落落立马开心地将那伞珍重地放回了盒子里拿回了她的屋子,开始准备店面摆放。
于是第二天,这伞店便开了张。
因凤眠画工极好,那伞又做得精致,受到很多人喜欢,一整天落落都忙个不停。
“对不住啊大家,今天的伞卖完了。”傍晚,落落对后面还在排着队的人说道。
“这,明天还会有吗?”
“是啊,明天还会有吗?这伞实在是精致,我们看得欢喜,十分想要。”
“是啊,老板娘,这伞明天还卖吗?”众人纷纷问道。
“不会了,今日卖出已是所有。”凤眠微微一笑道。
“啊?唉……”
“呃,对不住,对不住啊诸位!”落落连忙说道。
“唉,太可惜了,回去吧……”
“是啊……”
之后众人便纷纷散去了,直到最后却还有一个人影立于原地不动。
“这位姑娘,不好意思啊,我们的伞卖……”落落仔细一瞅那人,发现竟是整日守在城门口的那女子,“咦?是你?”
“怎么了?”凤眠走过来问道。
“无事,我过来看看,只是好奇,姑娘手艺如此好,那伞做得那般精致受人欢迎,为何不再继续了呢?”
“我之前做伞不过为了打发时间,如今不想做了,仅此而已。”
“好吧,可还有那想要之人,岂不遗憾?”
“这世间芸芸众生,我到底顾不来所有人的心情。”凤眠微微一笑缓言道。
“呵呵……”那女子亦微微一笑,“姑娘所言极是,是我愚钝了。姑娘方才说打发时间,可又是为了什么?”
“无事,如今的我,同姑娘你也是有几分相似,做任何事都不过是毫无意义地消磨时间罢了,并没有为了什么一说。”
“我看姑娘看事看得通透,倒也活得恣意。”
“多谢。”
“那日你为我修好了伞补好了画,今日我来是还礼的。”
女子说着便从衣中取出一把玉簪,
“这玉簪为我家传,是先祖曾在一处树林里所拾,觉得它与姑娘气质十分相符,便送来了。”
凤眠一看那玉簪,是当初墓君为封印她灵力所赠,一时失了神。
“这,这毕竟是姑娘家传,我怎能收。”
“即是所拾之物,便本不属于我,说不定姑娘正是这玉簪原本的主人呢,它能保持百年不变,兴许是灵物。
方才我在一旁等姑娘收摊时,这玉簪便开始一闪一闪的,这更是让我确定了这玉簪该是属于姑娘你。
况且,姑娘有所不知,我家中在我十三岁那年便遭横祸,仅我一人独活下来,也是在那时我遇到了我那夫君,他撑伞立于我面前,救了我。
故而于我而言,那伞便被我看得比我那性命都重要,后来又因那伞使得我与夫君多次接触产生情愫,这才结为夫妻。
姑娘修好了那伞,便等同于是救我一次。救命之恩,单这玉簪还难以报答。”
“不过那日我同姑娘也是初次见面,姑娘便放心将如此珍重的伞交到我手上……”
“正如姑娘方才所言,总觉得,我们有些许相似,便没设防,不过后来也是担心的,好在姑娘是守信之人。”
“那这玉簪我便收下了,日后你也不必再因那修伞之事而施恩惠于我。”
“好……”说罢女子就此别过。
凤眠将那玉簪收好,放入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小心放好。
“姐姐,这玉簪确是灵物,可于姐姐而言,本就是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的,为何对这玉簪如此珍视?”落落好奇问道。
“是灵物不错,是我曾经弄丢的灵物,失而复得之物,自是要倍加珍惜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