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姐姐……对不起。”走到城外,凤眠看着抱着洛风骨灰,不知所措的式微,低头闷声道。
“凤眠,你为何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我终究还是没能守住皇城,护住皇上……”式微苦涩道。
“式微姐姐……是我,是我没能,护住皇兄,护住……”
“傻瓜,洛风是你兄长,是太子殿下,这护城护人之责,不该只由你担着。
我虽痛心他没能活着回来见我最后一面,却也为他……”式微说着,终是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凤眠过去将式微揽入怀中,轻抚过背安抚着她,自己却是将头低得极低,面无表情,眼神落寞。
翌日,凤眠将城中幸存之人集合了起来凝声道:
“我对不住你们,洛国,我终究还是没能守住,日后,还请大家不再以洛国人自称,请大家,好好活下去……”
话说出口,凤眠不敢再对上谁的眼神。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
众人先是呆滞片刻,随之纷纷叹惋。
如今洛国所剩兵力仅有几十人,所有百姓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若要谈复国,实在可笑。
而且,凤眠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如今她只想复仇,她要找到泉奈,她要一个原因。
她不只是洛凤眠,她还是江落白,她想知道,泉奈灭一国人的原因,是什么……
“公主殿下!我们愿永远跟随您!”忽然有一个声音出现。
“是啊公主殿下,我们这些人都是生来便是洛国人,
若要我们突然弃了这洛国人的身份以另一身份苟活,还不如让我们战死沙场,最终以洛国人身份死去!”
“公主殿下!您是我们这些人唯一的希望!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霎那间众人纷纷下跪叫道。
凤眠瞳孔骤缩,艰难抬头望向他们每一个人,眼底尽是酸楚,双唇一颤,鼻尖一酸,终于开口,呜咽道:
“你们,我,我根本不是,不配做你们的希望。”
“跟随”这个词她在边关时都听烂了,可到最后呢,那些坚定不移跟随她的人,还有几个活着?
忽地,凤眠又坚定地看着众人:
“但是,我洛凤眠在此立誓,定会拼死护你们周全!定不会让你们受他人凌辱!”
“若是几千人我护不了,这几百人,我总可以了吧……”凤眠收尽所有愁思,只定心言。
乐师凝眉看着人群中心那女子,无奈长叹一声。
洛无在一边亦坚定地望着凤眠,心酸一笑。
“谢公主殿下!”众人纷纷大喊叩头。
“泉奈呢?”乐师冷声问着旁边的老者。
“少主,那泉奈自洛国一战后,忽然音信全无,无处可寻。”
“想必,他也受了洛黎那致命一击。
再寻,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只剩魂魄,也要给我找到。”
“是。”
“凤眠,”众人纷纷散去了收拾着自己的屋子,乐师走到凤眠身旁叫道。
“乐师?”凤眠看向他,“若我没记错,最初助力邱国的人,便是乐师吧。”
“……”乐师没有作答。
“所以我搞不懂,如今为何要帮我?”凤眠凝视着眼前人。
“曾经,是洛黎在我最危难时救了我,但当时的他还不是如今这般模样。
那些年我刚出山需要扩张势力,便看上了你们洛国,
只是,我没想到,洛黎便是当年救下我那少年,故而才稍微助了邱国一力。
不过在过程中,我忽然得知此事,这才……”
“所以当年,我在皇宫中看到那人便是你?”
凤眠想起了几年前在皇宫中回寝宫路上看到了恪染与一人交谈,只是他们当时交谈的内容,并未听到。
“哦?那日,我竟没发现你在……不错,那人便是我。
那几日我刚刚找到恪染,恪染乃从我魂魄分去的一部分,后来逐渐化出本体,有了自己的意识,我便再没看到过他。
我经皇宫时偶然遇到他才知,他是为报恩自己找到了洛黎,我也是在那日,才知洛黎便是当初那救我之人。”
“即是如此,”凤眠沉思片刻,看向乐师微微一笑,“多谢。”
“谈不上谢,此次我并未帮到你们什么。”乐师看着棺中洛黎的尸体,闷声道。
凤眠也看向洛黎,他竟是一脸安详,脸上并无任何怒意。
凤眠伸手为他将那凌乱的头发理好,微微一笑道:“父皇,我马上送你到母后身边……”
说罢,凤眠便合上了棺带一行人将其运送到皇陵,安葬了洛黎,同时将洛风的骨灰也一同安葬。
“凤眠,若是有朝一日我死了,拜托你,也把我和洛风葬一起。”式微苦笑道。
“式微……”凤眠看向她,“好。”
“凤眠,你父亲的那把偃月刀不见了。”乐师凝眉忽言。
凤眠想起她抓周时抓的那把偃月刀———
“哈哈哈,这孩子有眼光!待你日后长大了,为父便把这把偃月刀交于你手,为父等着那一天……”洛黎还曾在一旁欣慰道。
凤眠忽然冷下了脸:“我会找回来的。属于我的东西,我绝不会给任何人。”
洛无静静地看着她,不言语。
这几日,凤眠到处寻着泉奈,只是,杳无音信。
“公主殿下,您稍微歇息会儿吧,这里有我守着。”洛无站到凤眠身后道。
“无事。”凤眠立于城墙,看着远方,方圆十里竟忽然寸草不生,城内的百姓逐渐开始缺了食物来源,基本的生存也成了问题。
“没想到魏源还留了这手。”四伯在一旁道。
“不是魏源,是魏烟。”凤眠淡然道。
“为何?”四伯突然不解。
“魏烟魂魄尚存于人世,只怕是,泉奈搞的鬼。”凤眠看着远方那处若隐若现的黑色凝神道。
“这,泉奈竟会操纵鬼魂?”四伯诧异不已。
这御魂之术到底归属鬼界而非魔界,泉奈说到底也是个魔界人,此事不该归他。
“并非,只是那魏烟执念太深,怨气太重,故而一直在蓄势,泉奈不过是为了利用她,为她四处寻得魂魄助她长成本体罢了。”
“这……”
“哈哈哈!洛凤眠!你还算聪明!如今没了食物水源,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护住城内那些苟延残喘之人!”
凤眠话音未落,忽从四处传来了魏烟的声音,
“我告诉你们,你们被灭国,你们家破人亡,全都是因为洛凤眠!可是现在呢?你们却视她为希望!哈哈哈属实可笑!”
“你别乱说!”四伯愤然喊道。
“闭上你的臭嘴。”洛无闷声低吼。
“怎么,我说错了吗?洛凤眠!你可知,那年烈为何要灭你洛国,你可知,我父皇为何参与进来,你又可知?
那泉奈,为何独独取你父皇性命?哈哈哈,你是不是不知道?那要不要我来告诉你?”
“滚。”乐师忽然出现将那声音打散了去。
“柳修砚!我不会放过你的!”魏烟仍不死心怒喊道,四周的声音也伴着她的怒喊声消散。
“到底怎么回事?”下面开始有人问道。
“是啊,那女鬼是胡说的吧,皇上皇后爱民如子,公主殿下更是一心护着我们,那女鬼一定是胡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