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高晟扭头看她,语气有点咄咄逼人,“那我真请你了。就我俩。你来不来?”
秀水无奈地看看他,“年轻人,执念不要这么深。”
“就这么深,怎么了?我偏深!”高晟说着真来了气,直接问:“你为啥不想跟我谈恋爱?”
又来了!又来了!秀水头疼,想了想才灵机一动,说:“因为我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用食指点着自己,说:“我,一个沧桑的、有故事的人!”
高晟不为所动,“说说看,有多沧桑?”
长途大巴的轰鸣声响起,车厢陷入黑暗中。大巴车抖动着朝前驶去。高晟却不依不饶盯着她,“到底有多沧桑?”
“本人家庭情况有些复杂,”秀水靠在椅背上,说:“父母希望我能招个女婿,以后给他们养老……”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高晟打断她,“还有什么故事是我不知道的?”
秀水沉吟片刻,决定说点狠的,“我有个孩子,你不知道吧?”
“什么?”高晟果然震惊了。
“我有个孩子。”秀水说得一本正经,“你还想跟我谈恋爱吗?”
高晟沉默地、迷惑地看着她,过了有好几分钟,才结结巴巴地问:“孩子……他爸是谁?”
秀水想了想自己上辈子的生父,总结道:“一个没什么用的狗男人!”
高晟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多大了?男孩女孩?”
不是,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秀水也很无语,想了想才说:“是个女孩,我以后要把她接到身边教养的,所以,你跟我谈恋爱,能接受这些吗?”
高晟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好一会儿才艰难道:“真的假的?你别又骗人。”
对于“又”这个字眼,秀水很不认可。她说:“我从来不骗人。我真的有个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现在还没有出生,但秀水已经决定了,到时候,她会把1995年出生的自己抱回来养大。她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让一个秀水有了更好的未来,理应让另一个秀水有更好的童年。
“她有个孩子”这一无情的事实,成功让高晟闭上了嘴。秀水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再开口,便也心安理得地闭眼打起了盹。昨天晚上她没睡好,正好在车上补个觉。
车灯照亮漆黑的公路,车子正翻山越岭、奔赴远方。很久之后,高晟才转过头,看着侧面那张安静而洁白的脸宠,心里涌上巨大的惶惑、酸涩、苦闷,还伴随着隐隐的嫉恨。——他自以为非常了解她了,却原来根本不够,远远不够。
她的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个孩子?这孩子现在多大?被送去了哪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得越多,他越难受。原来那么强悍、那么乐观的师父,在背着他的地方,竟藏着那么多的隐痛!怪不得啊,她不肯答应自己,一定也有很多不得已吧……
在他疯狂进行脑补的时候,旁边的秀水却睡得天昏地暗。随着汽车的行驶,沉睡中的人也在靠背上不时歪来晃去。高晟于是悄悄坐直身子,把秀水的头挪到自己肩膀上。那脑袋有了依靠,整个人都稳定了。
发丝吹在高晟的脸上,他的肩头靠了个人,并没有感觉到重量,但他心里却沉甸甸的,认为自己的人生从此后都要挑起这一份责任了。
几小时后,夜班车在半路的一个小站停下来。车厢的灯亮起,乘客们从梦中醒来,纷纷下去上厕所,顺便活动腿脚。秀水也醒了,打个呵欠,看看外面,说:“走,我们也下去活动活动。”
小站非常小,一盏白炽灯亮晃晃地照着院子,院子里有长长的摊位,摆着烤肠泡面茶叶蛋等各种速食。清凉的夜风吹过,把秀水的瞌睡赶走少许。她抖擞精神,朝女厕所走去。到了门口,却见一个女孩慌里慌张跑出来,路过她时低声说:“别进去。”
秀水残存的一点睡意一下子就跑光了。
她想了想,依旧走进厕所里。厕所是那种砌着隔断的蹲坑,不算太干净,勉强能下脚。里面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秀水随便挑了个隔断,进去作势欲解皮带,眼睛却四处乱瞟。果然,就见屋山头那边的墙头上,两个脑袋冒了一下。
太恶心了!该死的臭流氓,竟然偷看女人上厕所!这是什么变态的爱好?
正在这时,外面又进来两个女人,秀水忙朝她们走过去,低声说:“有人在那边偷窥!先出去,咱们堵住他们!”
那两人大惊失色,赶紧跟着秀水出了厕所。几人找到同车的男人们,悄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车上的男乘客顿时群情激奋,纷纷喊:“走!抓流氓去!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