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意随后就看见不苟言笑的文言和教授开始皱眉,显然是对他的行为十分不赞同。他顿时反射性的冲着人家笑的可怜,先一步把他的话堵在了嘴里。
文言和对这个年纪小看上去乖巧而且十分会利用自己外貌优势的未来学生一向没什么办法,现在也只能高高提起轻轻放下,叹息一声让他上前边来,自己亲自放眼前盯着。
得了台阶下的应知意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走过去的时候还不忘幽幽的盯了一会儿“出卖”了自己的刘国正,刘国正颇为心虚的避开他的视线。
没法自己调查的应知意这会倒是没闲着,装作好奇的跟这位本地向导搭话“您说话听上去没有口音啊,不是本地人吧,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不着痕迹的扫视过这人的全身,发觉这种违和感简直是明显到摆到明面上了,从神态到姿势简直哪哪都和这里的本地人很割裂。
“是,我不是本地人。我叫王砚,你叫我王哥就好。”王砚显然是没想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一时间看上去有点没反应过来,随后很快调整了表情,带着点和煦的笑跟他解释“当年考公务员服从调剂就给我调剂到这来了,本来一开始是不大情愿的,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得很,当时就想着混日子快点调走,没想到等真有机会走了反倒是不是很舍得离开了,在哪不是干活,况且我去哪里不行,是这里的这些老人孩子离不开我。”这话他大约是日夜的揣度了很久,等到能说服自己了以后也就能这么轻描淡写的对别人讲出来供人评判。
应知意没有因为他这一番听上去十分动人的话就放下警惕,左右衣兜里护身符和那张学生证带来的一点异样触感让他仍旧对这里的一切保持着审慎的态度,他顺着说了几句官话表达了一下对这种精神的赞美和崇拜。随后又起了新的话头“那王哥,我看咱村里不少地方都有那个三个圈互相套在一起的标志,那是这边什么文化符号吗?喏,你看那边墙根就有一个。”他伸手随手指了个地方。
王砚和离他近的文言和都扭头看过去,红砖水泥砌成的房子底下半人的高度用水泥封了面,上面被用尖锐的石头画了三个彼此相交的圆,画技一般,圆画的歪歪扭扭的,如果不是应知意特别指出来,大概混在那一堆杂七杂八的儿童画里面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啊,你说那个啊”王砚的态度在看见那个符号的时候就微妙的变了变,他显然是不打算多说什么,简短的用“应该是村里流传下来的图腾或者什么代表吧。”就打发了应知意。
应知意也识趣的没有追问,而是又胡乱问了些村子里的其它问题。看上去不太像是生物基因学的学生,倒像是个人文民俗学那边的学生。问的多了甚至招来了文言和不带什么意味的一瞥。应知意心里显然不如面上看上去这么放松,他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看见的那些符号,最旧的看上去也不过就三四年的光景,所有能看见的符号再没有比这更旧得了,和这个显然是很有年纪的地方比起来——再结合上王砚的话,那些符号总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新”。
王砚看上去对他不再纠结符号的事看上去很满意,也很乐意给他解答一些其它的问题,说话间很快就到了被围起来的地方,大早上的就能看见前面甚至还安排了一个警察在那站岗,看见他们了以后很快走了过来。
王砚让开位置,文言和很快就走上前去向执勤的警官出示了自己手中z市市局和Z大联合开具的通行证,确认无误后很快就给他们放行。
警官甚至还在电话里不知跟同事交代了什么,居然能放下手中的活计亲自来给他们带路。
应知意溜达着跟在文言和后头,等他们说话的时候也跟着观察这个小警察,看上去年纪不是很大,板寸头,冬季藏青色笔挺的警察制服外头还披了一件厚实的大衣。看上去眼神里还有一点刚入职的新人特有的执拗和锐气。从他们的谈话里能看出来,这位警官显然对知识分子十分推崇,和看上去就十分斯文有书卷气的文言和说话都带着点崇拜的意味,反正话里没离了“您”。
警官亲自给拉开特地留了个活口的警戒线,带着这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走了进去。目的地虽说是一个农家乐性质的种植地,但其实W市这边过得忙忙碌碌的城里人也倒不出空来关心自己挑了地方选了种子的作物到底长成了个什么样子,主要还是这边的本地人照顾着,最后收获了叫个同城快递或者亲自给送过去,能得个好评或者推荐宣传啥的那更是皆大欢喜。干脆新开辟的这块就在树林子里,这边维度高,冬天又长又冷,成林的树木大多是长得高大的松木和杉木,密密麻麻的围着这条被人为开辟出来勉强能走人的羊肠小路冷漠的矗立着,投下一点不见天日的阴影来。
没走多久文言和就摆手叫停了大家的动作,他谨慎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就看见一朵本不该在冬天开的什么大这么好的草本植物,离得更近些才发现不对,且不论那艳丽的往往会在热带出现的巨大花序和缤纷的色彩,这种头大脚轻的花叶分布本身就给人一种打破常规认知的不适感,他叫来了孙正宏,从他带的箱子里拿了标本袋一丝不苟的装了进去。
本来以为这只是一次意外收获,几个真研究这个方向的人凑在一起交流了一会儿专业的内容,应知意硬凑上去也没听懂那些专有的学术名词到底是在指什么。他有点无聊的拿出手机瞥了一眼时间,却发现手机上还有意外之喜,大概是终于睡够了觉,许冬宜终于给他回了消息。
【别的我不清楚大师,但是那个上面三个圆连在一起的标志郑师兄打电话的时候绝对和我说过,说是他偶然帮过的一个老太太给他的,说是能保佑他,他为此还专门随着带着来的。】
【大师难道你找到郑师兄了!】
【那他现在......咳,我也不是诅咒哈,他现在还活着吗?】
应知意很快开始回复她消息,只是这边的寒风实在不是吃素的,把他的手吹得麻木刺痛,短短一行字老是因为手指不灵活误触。
【现在你师兄是属于薛定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