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只记得涉尔身上有水壶,没留意他说了什么,只让他快些拿水过来给大师兄喝几口。
苏梦枕却是真切地听到了涉尔的话,一时情绪上来,直接上手与阿诗勒涉尔过招——自从这小子把自家小师妹拐去,苏梦枕时常喂两招试试涉尔武功有无长进,只是大都点到为止,不会伤人。今次却不太一样。虽然苏梦枕只用上了一成真气,因功力悬殊的缘故,阿诗勒涉尔只有挨打的份。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涉尔有些委屈地想找温柔评评理,却见他的心上人一眼都没往他这边瞟,而是抱着苏梦枕的手臂,一脸担忧地等着他咳完。
这边闹的动静不算大,但足以惊动风雨楼巡逻的子弟,在远远望见苏楼主的衣裳时,便有楼子中人回去楼里汇报给了杨总管;待到苏梦枕揍人完毕,杨无邪恰好已亲自打马迎了过来。
只不过方才堪堪打了个照面,脚下略微踉跄的苏梦枕伸手搭在杨无邪肩上,沉声吐出两个字:“回楼。”
杨无邪忙把人扶稳了,温柔在另一旁扶着,将苏梦枕托上马背;温柔因是直接施展“瞬息千里”过来的,并未骑马,此刻也不放心看起来虚弱的大师兄独自骑马回楼,干脆一边撒娇说许久没跟师兄共骑了,一边自顾自灵巧地上了马,十分自然地环过苏梦枕的腰,与他一同握住了缰绳。
苏梦枕只毫无气势地斥了句“胡闹”,便任由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变得可靠的小师妹带着自己一路往风雨楼而去。
至于阿诗勒涉尔,早在被温柔忽视之后便已自行离去——不知往何处去了。
却说苏梦枕回了风雨楼,便休息打坐一周天,缓过劲来后便同杨无邪商议前几日讨论过的事情细案——风雨楼得以继续留存,是阿诗勒隼特别允可的,但苏梦枕并未要求风雨楼照旧规行事:此一时彼一时也,许多事已然无需由风雨楼出面,白楼的部分资料亦与新朝共享,原白楼中的许多子弟都经由正经恩科,入朝做事。而苏梦枕在休养期间亦有些新的谋算——以风雨楼的名义开设民间学院,教授一些基础课程,主攻农事和手工技艺方面,旨在让更多百姓可有一技傍身。更为难得的是,此学院公开列明男女均可入学,女子会交由相应的女夫子进行传授。
待此事细则商议完毕,不觉已至掌灯时分——且因此事亦与女子相关,苏梦枕留下温柔一并听着,让她说说自己的想法,同时将朱小腰召来,听她阐述了不少不错的思路。杨无邪眼瞅着快到苏梦枕用药的时辰了,如今风雨楼中并无专事煎药的弟子,正预备自个儿往药房熬药去,开了门却傻了眼——一身便装的阿诗勒隼正端着个小炉子等在门口,炉子上还煨着热腾腾的药罐子;一旁站着的风雨楼侍从,有人拎着食盒,有人端着锅子,还有人捧着空药盏碗筷等,安安静静侯着。
杨无邪难得顿了一下才想起来向阿诗勒隼请安。阿诗勒隼略一颔首,也没把炉子交给他人,就这么端着进了屋,又在外房将药液倒入药盏中,方才端着药盏进到苏梦枕此刻小憩的里屋。
正在圈椅上闭目养神的苏梦枕却是反常地没对阿诗勒隼假以辞色,听到他进来的动静,也只是翻了翻眼皮,口中低声道:“咳咳……劳动陛下亲至,苏某惶恐。”
阿诗勒隼知他苏大哥仍在生气,心中只觉可爱得紧,面上却若无其事地笑道:“苏大哥劳累了一日,现下许是饿了,要不直接在此摆饭?也让隼有幸沾个光,尝尝风雨楼厨子的手艺好不好?”在场其余人在阿诗勒隼进来之后都默默退了出去,唯有温柔秀眉一凛,声音清越道:“臭阿隼,我师兄身体不好,得有人照顾,他一个人跑马过来半路难受了怎么办?你你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对我师兄的。”
苏梦枕听她越说越过头,实在无法再装聋作哑,抬手按了下温柔的胳膊,柔声道:“小师妹去帮师兄寻些蜜饯来好麽?找你小腰姊姊问问,她知道在哪。”
温柔听到她大师兄如此说,自是不再理会阿诗勒隼,遂大摇大摆地离开房间,去找朱小腰了。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又立刻响起苏梦枕压抑许久的咳嗽声。
阿诗勒隼立时搁下药盏,如往常一般上前俯身帮苏梦枕拍抚按揉;苏梦枕先是有些不自在地僵硬了一下背脊,身体的习惯却让他随即接受了来自阿诗勒隼的妥帖安抚。
待咳嗽渐止,阿诗勒隼又奉上一杯温热的蜂蜜雪梨水,让苏梦枕润润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