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哈哈一笑道:“原来是永昌郡主,久仰大名了。”说完指了指自己:“我叫秦策,秦王府老二。他叫温靖安,镇北将军府长子,别看他看着人模狗样的,他这两年在战场上混了个诨号,叫做“温修罗”,杀人如麻,跟你一样,世家小姐也都怕他。”
宁宁一怔,她看到温靖安左侧的脖子上,有一道浅色的伤痕,直达耳后。李将军长子,随母姓温。
温靖安皱眉:“不能少说两句。”
宁宁心中拒绝:“什么跟我一样,我可没有杀人如麻!”
秦策笑道:“战场上嘛!杀的都是敌人,越多越好,不然怎么打胜仗。”
秦策端起酒杯,示意宁宁:“喝一个?”
宁宁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也跟温靖安碰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两位保家卫国,辛苦了!”一饮而尽。
那两人也笑着喝了。
李锦跑了过来:“哥,你怎么在这儿呀,太后娘娘刚刚还问你呢?”说完就把温靖安拉起来。
慎淑也低头跟宁宁说,太后娘娘也叫她回去了,宁宁站了起来,跟着回去。
秦策在后面:“小锦,没看见我呀。”
李锦回头:“就没看见你,一回来就把我…我家弄得鸡飞狗跳,烦人!“说完就拉着她哥走了。
留秦策在后面自言自语:“我还专门给你抓的…”
宁宁回到了太后身边的时候,李锦和温靖安刚刚来拜见太后。
宁宁能看出来,很明显,太后娘娘很喜欢温靖安,温声问了他一些家常。
太后示意宁宁坐过来:“这是你靖安大哥哥,去年一直在外面带军征战,今年战事平稳了些,能多在洛京待些时日,好好相处。”
宁宁点点头:“是,太后姨母。”
太后叹了口气:“你爹,今年还是不愿意回来么?”
温靖安和李锦都低下了头,温靖安开口:“父亲说,镇北军那边,脱不开身。”
太后道:“就是苦了你们母亲,你既然回来了,多陪陪她吧!”
“是”温靖安和李锦同声叩拜。
太后拍了拍宁宁的手:“知道你坐不住,别再这守着了,去跟他们一块去外面玩吧。”
宁宁高兴起来,跟李锦和温靖安一起出去了。
出了太后歇息的殿门,萧烨和欧阳拓在不远处,看到他们,招呼了声:“靖安!”
温靖安走过去对萧烨行礼,三人走在前面说笑。
宁宁和李锦走在后面,李锦道:“下个月初九,是我的生辰,有宴会,你来我家吧!”
宁宁点点头:“你娘,李夫人还让我去你家么?”
李锦道:“就是我娘让我请你的。”
宁宁“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要的生辰礼物,我送你。”
李锦打量了一下她。
宁宁福至心灵,提起裙摆,原地转了个圈:“你想要这身衣服,送你。”大方的很。
李锦翻了个白眼:“谁想要你的衣服,我是在想你能送我什么?”
“哎!我想到一样东西,到时候送给你,包你喜欢”宁宁信誓旦旦。
李锦道:“行,那我等着。”
他们这边地势稍高,能看到主宴席那边的情况,有人在献舞,水蓝长袖和层层叠叠的裙摆随着女子的旋转在舞台上绽开了一朵繁盛的花,艳丽妖冶。
“好漂亮呀!”宁宁感叹。
李锦看了一会儿:“我知道是谁了,是工部尚书家的大小姐程瑗。”
宁宁道:“程瑗?”她想起一张柔媚如水的脸,宁宁记得这位程小姐,是因为她的确长了一张迷人的脸,特别是她的眼睛,媚眼如丝,勾魂摄魄。
“你怎么知道是她?”宁宁问,她们站得这地方看不清那舞女的脸。
李锦道:“能在这种宴会上献舞,礼部、工部、吏部,上下打点的可多了,早就传开了。”
宁宁想起这次宴会上要选皇后的传言:“她这,是想选皇后么?”
李锦一笑:“皇后的位置牵涉的多,就算皇上喜欢她也不一定会给她,能封个妃子也是可以的。”
宁宁看向李锦:“那你呢,你想当皇后么?”
李锦道:“你这是听哪些人嚼舌根来的吧,下一任皇后,姓什么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姓李。”
宁宁道:“是因为,太后娘娘?”
李锦道:“先皇死的时候,皇上年幼,太后娘娘垂帘听政了十多年,到皇上成年后,才逐步还政到他手中,李家也因此被朝中各方势力还有各地藩王忌惮了很多年,有几次动乱,都是打着倒李的口号,最近几年皇上掌政后,才安生了几年,要是这时候,再出一个李家的皇后。那有些人可不得翻了天。”
宁宁点点头。
李锦道:“不说这个了,说起献舞,你有没有听过京中另外一桩旧闻”
李锦语气中有几分生动起伏,眼神向前示意,宁宁朝前方看过去,是萧烨他们。
宁宁来了兴致:“萧烨世子?”
李锦点点头,示意宁宁走进几步,一起看向萧烨,道:“他现在看起来,大龄、单身、无人问津,是不是?其实呀,五年前,世子17岁的时候,端王妃身体尚好,想着世子快要成年了,就请太后娘娘帮忙给世子准备了一场宴会,叫做百花宴,不要求家世显赫,清白即可,只为世子选一个可心的小姐,订上婚。
后宫的每一场宴会呀,都不是白做的。宴会开始之前,世子选妃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因为对家世要求没那么高,所以京中各朝凡是家中有适龄的,样貌端庄,有几分才艺的挤破了头,都想挤进来,为了一个宴会名额,大打出手的都有。
报名的小姐太多了,倒不是说所有的小姐都报了,就是家里没那么大野心的,就想女儿以后过的富贵清闲的。端王妃性情温和,世子呢也跟端王一样洁身自好,样貌出众,待人彬彬有礼,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佳婿。
人太多,宫里就这么大地儿,容不下呀。所以端王妃思来想去,就在端王府,做了一个预选宴,王妃带人先瞧上一眼,做个入宴遴选,不管能不能选上,来的小姐呢,都不白来,王府给送份礼回去。”
宁宁瞪大了眼,听起来很热闹,她要是在肯定去凑热闹。
李锦一看她的表情就懂了:“是不是听着也想去,那就对了,这个入宴遴选一出,全京城都轰动了,张国公家的老夫人也想给小儿子选个媳妇,反正世子只要一个女子,那别人家的公子也可以来选选么,世子妃觉得,也对,就开了这个口子,所以呀好几家的想给家中子弟选妻的贵夫人都来了。
报名的京中女子自然也是更多了。王府院里,那叫一个百花齐放,每个小姐呢也都会给贵夫人们表演一段能体现自己贤良淑德或多才多艺的绝活,琴棋书画、诗艺算学、治家之道教子之法,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小姐受家里的要求结伴去报名,不求被选上,就是想看看别人家小姐都会什么做派。
整个遴选呀,由原定的三天,整整延长到了半个月。到后来,王妃都怕了,怕收不住场,求太后帮忙。太后么,那自是雷厉风行,要到了名单,大笔一挥,家中六品以下的都不要,年纪跟世子相差3岁以上的,也都不要,不是诚心想做世子妃的,不要,如此如此,才强行给遴选收了尾。
不过呢,由于前面的遴选各家女子争奇斗艳,实在精彩,以至于最后宫里的真正的那个“百花宴”都显得太过平淡了。也有不少女子因为遴选的美名被别的世家夫人看上,觅得良缘。”
宁宁想象着那些场景,也觉精彩,不过,怎么听到最后,没有萧烨什么事了?
李锦继续道:“世子么只有一个!也有好多女子看过别家小姐的才情,自觉不足,就在遴选后自动退了。到最后,其实留给世子能选的也就那么几个了。”
宁宁道:“那他一个都没有看上?”
李锦道:“倒是看上了一个,可惜那女子既不是参加遴选的,也不是百花宴上的,各家贵小姐,那还是有几分傲气的,当初都拿出了自己的绝活了都没被看上,那后来谁还愿意再凑上去呀?跟他同龄适婚的女子都陆陆续续嫁出去了,外人再一打听,都说萧世子眼光高,高攀不上!他现在就这样了。”
这个结尾如此草率可笑,宁宁不由得“啊?”了一声,问道:“那他看上的那个女子呢?”
李锦从衣袖里摸出两个果子,分给宁宁一个,继续道:“他看上的女子,不是大夏人,是个北辽人,那女子一心想回故土,也没跟世子定亲,后来,意外夭折了。”
宁宁怔怔的看向不远处的萧烨,咬了一口果子,心想:怎么会喜欢一个北辽人呢?
北辽是大夏邻国中疆域和势力最大的,两国的边境线也接壤的最长,对应的相应的摩擦和交际也很多。两国之间的关系,一言蔽之,亦盟亦敌,简单来说,就是两国打仗的时候就是敌人,不打仗的时候就是盟友。而且打与不打的理由也一向草率,毫无规律可言,若两国同代的国君都是安分守己的人,那两国勉强可以保持和平,但是一旦哪位国君是个上进一点的,有开疆扩土心思的,那必要摩擦不断,自己国家兵粮充足了要抢地盘,兵粮不足了要抢粮食,商队不给过了要打,商队给过但是这家过的多那家过的少了要打,就连边境百姓打架纠纷了都有可能直接挑起两国战火。
若有其他国家的国民总结两国历史,简直就像看两个顽童打架,说打就打,说停就停,毫无缘由,毫无道理,而且双方相互打的时候都有把对方灭了的架势,但是不打的时候又可以突兀的结盟灭了敢插一脚的第三方国家,简而言之,可谓这俩都有病,其他人都不要插手。
两个国家的关系如此,百姓自然也是相互较量,相互鄙视的。大夏占据中原腹地,疆域辽阔,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富强时是各个外族争相吹捧学习的对象,有万国之师的美誉,所以大夏君民从上到下也都自觉高其他国家一等,天然一股傲气。两国不打仗时,北辽国往往都要自愿作为低一等的盟国臣服,历来如此。
这次萧皇寿庆,北辽也遣了皇子带领的使队前来贺寿。北辽有马上民族的美誉,盛产优良的战马和善骑射的勇士。这次对方来拜贺,萧皇为了彰显优待,自然要办骑射盛会,供对方展示自己。
太后不看骑射比赛,宁宁独自占了一个位置好靠前的帐席,满心期待。
这轮的比赛,射的是飞靶,就是扎着羽毛的木盘,比赛时由靶童高高抛起,参赛两队持有不同颜色箭尾的羽箭,在飞靶落地前射中,算是得一分,一场比赛沙漏滴完时,哪队累计射中得飞靶多,那对获胜,一场比赛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各有半个时辰,虽然中间可以换人换马,但也可谓是对人的体力和马的耐力的重大考验了。
对方上场了一个王子,他们这边应该也出一位皇族子弟,便由萧烨带领上场。
飞靶抛射地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而是场地四方都设有,飞靶抛起之前,这个方向的童子会提前挥旗,以便场上的两支队伍,迅速调整队形,往这边靠拢。旗子挥舞约10声数后,飞靶抛起。有时会两个方向的飞靶同时抛起,这就考研双方的队形布置,以及射箭技艺了。
能射飞靶也射的很准的,又是在随时会被别人的马挡道打乱的情况下,各个队伍里这样的人都不多。所以基本上大部分队员只承担“拦路”的责任,只有少数射得好得承担“射”的责任。
拦路的人也有规矩,不能用拳脚武器,也不能故意伤人。只能用马和手中得弓箭,马可以拦道侧撞,箭可以击落别人的箭。
一刻钟后,场上的两支队伍稍微熟悉了对方的攻势队形,对抗开始变得激烈起来。宁宁看的也是心情跌宕起伏、激动不已。
对方勇士烈马骁勇猛烈,气势如洪。但是意外的,大夏这边的积分也每落下多少,咬的很紧。宁宁看了一会儿,终于看出来一些门道,诚然对方的人和马都烈勇无比,看起来很吓人,但是少了些灵敏,很多时候队伍只是横冲直撞,大夏这边稍微有点阵型变化和诱饵的设置,对方很轻易的就会被牵着鼻子走,这样虽然萧烨的队伍有时会付出一点代价,比如双方互撞的马各自受伤罚下场,但是也能寻得机会拿到自己的射靶得分。
萧烨就是大夏队伍里承担“射”的人,因为他射的最准,只要他瞄准拉弦,十之八九能中。他锦衣华服,黑马红鞍,动如惊雷,射如神助,队伍都自觉围着他转助他成事,在射场上扎眼的狠。
宁宁注意到欧阳拓和温策安也在萧烨的队伍里,欧阳拓偶尔也会搭弓射箭,温策安咬着一羽断掉的箭尾,似乎对射箭毫无兴趣,时刻紧跟在萧烨身边,为他扫清障碍,眼神如鹰,唇角一丝轻蔑的笑意,直直盯着对方队伍里一个人。
那个人很明显就是北辽族的王子,身披虎裘,头戴金狼纹饰发冠,狼是北辽王族图腾。那位王子的目标也很明显,就是紧盯萧烨。以至于到了上半场的最后一刻钟,赛场上两支队伍的目标仿佛都不是四处飞起的靶了,而是守护自己的首领以及将对方的首领撞翻撞下场。
上半场结束,双方积分咬的很紧,北辽略高了两箭而已。
下半场,两方各换了几名新人和新的马匹上场,宁宁注意到,北辽队伍这边竟然换上了几名女子,身披毛裘,长靴劲衣,手挽长弓,虽然飒爽威风,但女子再壮,身形也天然比男人瘦弱几分,实打实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