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萧烨适时停下了,离开她的嘴唇,亲了下她的额头。
宁宁感受着他温热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开口道:“我要打你一耳光。”现在靠的太近,胳膊不好发力,她在等萧烨放开她。
萧烨埋首在她的肩膀上,笑了一下,等气息平复下来后,才开口:“想你了,让我抱一会儿。”
半响,宁宁动了动,回抱了他的腰。
傍晚的时候,宁宁终于见到了慕名已久的李将军,他和宁宁想象中一样,英武、锐利、威严、与北疆的凛冽风沙相得益彰,他站在那里,就是最坚实的堡垒。
他安排好夜间的城中布防之后,才转身走向他的妻女,李锦扑在了他的胸甲上,喜极而泣。他在妻女面前,冷冽的面上显露出几分愧意,而后才转头看下站在萧烨身边的宁宁。
过去四年,宁宁每年都收到他送的生辰礼物,宁宁上前两步,向他行了郑重的一礼。
李将军看了宁宁一会儿,最终只是点点头,携妻女进到了院中,他们一家人团聚,宁宁没有去打扰。
萧烨牵着宁宁的手,带她去城墙上看关外的风景。
一路上,宁宁听了好多个士兵路过跟萧烨打招呼,出言调笑:“哟!世子,媳妇来看你了”“嫂子可真漂亮呀”,类似这样的话。
她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这种乡野直白的打招呼方式一方面让她觉得亲切好玩,一方面身为女子的那点矜持又让她有点羞赧,但是也没法对这些不含恶意的说笑真正生气。
只好用力拧萧烨抓住她不放的手,萧烨跟那些士兵拍肩搭背看起来混的熟的很,还约了回京请大家喝好酒。
等到无人的时候,萧烨才抽空凑到宁宁耳边说一句:“他们就这样,爱开玩笑,没什么恶意的,再说了,皇兄本来就打算把你赐婚给我,也没说错。”
赐婚的话宁宁还是第一次听说,她睁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萧烨道:“本来是在我来北疆之前要赐婚的,不过老侯爷仙逝,你也要守孝,就先搁下了。”
宁宁一时间想反问好几个问题,比如,你们说赐就赐,怎么不问问我同不同意,或者,你是因为要赐婚才接近我的,还是本来就喜欢我。
不过思来想去,哪一个问题都会回到自己喜不喜欢萧烨这个问题,没面子的是自己,就索性不问了,只上手狠狠掐了他一下,好像皮太厚还没掐动。
傍晚寒凉,萧烨把自己的披风给宁宁又搭上一层挡风,一起看塞外无边无际的草原和天边璀璨至极的晚霞。
晚上,宁宁和李锦住在一个屋里,杨小姐自己一个屋子,他们住的两栋房子都在将军院的后面,中间没有围墙,李将军和李夫人住在靠前的一栋屋子,算是给女眷们守门。一个月后,温靖安也到了,各方援兵到了之后,将军和世子更加忙了起来,有时候出去巡视,三天才回来。
宁宁也了解到,原来边疆的军队不光只负责打仗的,还要保护商道,出去抓沙匪。
大夏国内临近的百姓,有时候遇到强盗恶徒,徒步来求,将军也是要派兵去帮忙抓罪犯的。幽北还有很多不知从哪流浪来的孩子,或许是战争中父母双亡的,或许是塞外来的,也有很多是国内流浪或流放来的。城中有救济处,不打仗军队顾得过来的时候,每天可供他们讨一顿热粥饭吃,军中破旧的冬衣会扔给他们过冬,城中有很多空房子供他们晚上睡。这些孩子若能长大,男孩基本上都直接入伍了,女孩嫁给流民或军户。
温靖安来了之后,杨小姐因为水土不服沉闷的心情好了不少,就是偶尔跟她们表达一下对丈夫征战安危的担忧。
李锦道:“你放心吧!我爹打了30多年仗都没事,我哥跟我爹一样厉害。还有世子,也别担心,那么多人保护着他呢。”
北辽由草原上最大的部落北狼族统治,疆域辽阔,是大夏的劲敌。这一代的北辽王是罗炻的哥哥,凶狠好战,多次扬言要大夏让出幽州。幽州是大夏北门户,也关系着向西域各国的商道是否畅通,所以就算幽州天气恶劣不适宜种田人烟稀少,大夏也不可退让。
在大夏国内忧外患的时候,双方虚与委蛇,现在大夏内忧已除,正是全面向外破敌的时候。
将军们出去后,开始带着伤兵回来,已经在城北几十里外的河道防事上开始交战。萧烨和李将军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回城了。
宁宁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兵士一波一波的运回来,大多数伤兵已在前面进行处理包扎过,运回来之后才能得到更细致的治疗,还有很多已经死去的士兵,被埋在城外的沙坑里。
宁宁的心情变得浮躁而焦急,李夫人走过来,扶住了她的肩:“害怕吗?心里难受的话,就别再这看了!跟她们一起到院里去。”
宁宁道:“我不害怕。我曾经死人堆里住过一晚上,那些人的死状都很惨,刚开始,我很害怕,怕有鬼来吃我,怕我自己也像他们一样死去。可是后来天亮了,我还活着。我就想明白了,第一,这世上没有鬼,若真有,那那些残暴的杀人者早就被他们手下的冤魂撕碎了。第二,死是一件很快的事情,不管是重病还是重伤,死亡前漫长的恐惧和煎熬,才是最可怕最难受的,我已经经历过那种煎熬了,也不会再让自己那么恐惧了。”
宁宁看向远方的战场,继续说:“只是好像,现在我也就只能看着、等着,什么也做不了!”
李夫人道:“每个人都只有一身,总有力所不能逮的时候,武者上马杀敌,文者朝堂论剑,民者耕田纳税,商者往来货卖,芸芸众生,各行其道,总是如此。”
宁宁看着那些伤兵,道:“以前在乡野长大,我觉得当农户很辛苦,起早贪黑,收了粮食还有一半要交田税田租,只能温饱,若遇上天灾,只能居家逃难出去讨饭。现在我看着这些军士,他们有饭吃有衣穿,可是却是把命悬在刀尖上,指不定那天出去就回不来了。
这样得世道,若是出身贫家得话,到底该怎么选,才能安然度过一生呢。不对,出身尊贵如萧烨这样的王子,也是要上战场的。”
刚说完,忽见从前线撤回来一队士兵,推着板车,快速的朝这边移动。
宁宁正待看清楚,李夫人道:“是世子!世子受伤了。”
宁宁转身下了城墙,焦急的迎上去。萧烨的左胸中了一箭,箭头再往下就直接穿中心脏了,右臂也被砍伤了,皮肉外翻,留了很多血。
宁宁握住萧烨朝她伸来的手,看他脸色苍白的晕了过去。
萧烨重伤昏迷,又发起了烧,昏昏沉沉的第四天才清醒过来。宁宁一直守在他的榻边,看他眼神终于清明,惊喜的叫军医。
等军医给萧烨换完伤药,喝了药粥,安顿下来。宁宁才过去跟他说话。
萧烨道:“外面怎么样了,打赢了么?”
宁宁道:“李将军还没有回来,温少将军昨日带兵出去了。”
萧烨点点头:“去叫人取军报来!”
宁宁转身叫了他的亲卫去取。
萧烨才看着宁宁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宁宁说出了这些天思考已久的话:“你们…我想跟你说,打输了也没关系的,若是打输了,和亲就能换来和平的话,我愿意去和亲。”
萧烨看她一脸认真,当她是被吓坏了,拉住他的手安慰道:“谁说我们输了,我们已经赢了,只不过现在,是要赢得更多,要把他们打的起码以后二十年年,不敢再来犯我大夏。”
宁宁睁大眼睛:“真的!?不过,我刚刚说的也是真的,我也愿意为国效力!”
萧烨笑了,片刻又道:“可惜,我不能跟着靖安一起,杀入北辽王庭了。”
当天夜里,幽北城外,突发敌袭!
宁宁在睡梦中惊醒,外面有呼喊兵队跑步列阵的声音。
宁宁三人和李夫人一起被带到萧烨身边,遥望城墙,火把照亮了城墙上交替射箭阻挡来敌的兵士。
守城的将领来到萧烨院中,道:“臣请送世子殿下和李夫人一行退往幽南城暂避。”
萧烨强撑坐起身:“送李夫人他们走吧,我跟你们守在这里。北辽大军已被我军击溃,李将军和靖安已经直击北辽王庭,这一波攻城只是对方收拾残兵孤注一掷之举,他们的攻击最多只能坚持一夜,叫将士们今夜死守,明日一早,我们出城歼敌。”
守将道:“是!传令全军,交替固防,死守今夜”
李夫人道:“既如此,也不必分军力送我们走了,城后就是我大夏的疆域万里,退路宽广,就算要退,也不急于现在。”
萧烨点头:“听李夫人的。”
传令兵交替进出,城外各处守备军情、军备虚耗、各处敌袭人数和攻城动作,生生将萧烨的院子踏出了出入千军万马的架势。
宁宁看着萧烨和几个军师听到各种或喜或忧的军报,快速反应,调兵换法,再发出一个个退敌或诱敌的军令,不觉焦急恐惧,只觉得有几分心潮澎湃起来,也被这上下一心、守城杀敌的火热气氛所感染。
天亮了,没有一支敌人的羽箭射入城中。
萧烨下令:“整军出城,歼灭敌人!跟将士们说,让我们结束这场战争。”
守将领命带军出城。
宁宁去看萧烨的伤,军医带人过来,给萧烨换药。
这次的军医换了人,前面哪个应该是去照顾昨夜守城受伤的伤患了,宁宁没有放在心上,退后了几步,突然,宁宁发现,军医身边那个同样有些面生的小药童抬眼扫了宁宁这边一眼。
那一瞬间的警觉让她只能顺从本能出手,银鞭甩出卷向那个已经伸手向萧烨伤口碰去的大夫,药童闪身上来挡住鞭子,被宁宁缠住脖子一把甩到一边。
另一边,萧烨下意识用没有受伤的左臂抓住了军医伸向他胸前伤口的右手,那军医左手已经掏出了一把匕首猛地朝他心口扎去,电光火石之间,萧烨只能用受伤的左臂生生再挨一刀挡住那利刃。
宁宁拔出腰间匕首一把插入了那军医的喉咙,这是曾经季不归教她的必杀技,不给敌人第二次机会,然后她猛地转身,迎向那重新扑过来的书童。利刃虽尖,但也只能刺伤一处,宁宁只需要隔开他的手臂,再一脚将他蹬开,让他远离萧烨的床榻,亲卫涌进,将那书童一枪毙命。
不过两息的功夫,宁宁已经使出了足以性命相博的力气,她喘着气转身看向萧烨,劫后余生。
萧烨的亲卫兵找到了被绑起来的军医,清查了附近院落,重新给萧烨包扎伤口。
萧烨穿上军甲,站了起来。守将捉回来残敌的将领,正是独臂的罗炻王子。
罗炻王子形容狼狈,却依然神色张狂:“我北辽十八部落,代代都是勇士,你们杀不尽我们,我北辽王庭必然能卷土重来!”
萧烨道:“也许吧,不过你这辈子没有机会看到了。”说完,有吩咐道:“把他关进笼子里,以战犯对待,若有逃跑企图,就打断他的一条腿。”
罗炻王子暴怒:“萧烨,我是北辽王子,你敢如此待我!”
可惜,如今,萧烨对他已经没有丝毫仁慈之心了,那曾经年少相伴的情谊,早就被他自己亲手葬送的一点不剩了。
宣和十八年,大夏兵围北辽王庭,武仪侯欧阳泽携蒙东雪鹰部为使,分化北辽十八部落,准许愿归顺大夏部落南迁,与汉民通婚。不愿南迁者,丰季纳贡马匹牛羊,旱季可获得大夏粮食救济,并开通商城互市,使双方边民可互通有无,安定民生。王庭根基就此瓦解,北辽国灭。
同年,镇北将军李云霄积劳积伤,病死北疆,与战死将士同葬,至死未归故乡洛京。
李将军死后,萧烨又在镇北军中呆了近两年,安定军心,监督商市开通,以及配合武仪侯,接受十八部落归顺。
这期间,宁宁也一直呆着北疆,一方面是陪着萧烨,一方面她也想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商市开通了,十八部落有很多稀奇的货物、鲜嫩烤牛羊肉、还有好吃的奶疙瘩,她都非常感兴趣。
不打仗了,萧烨也有很多时间可以带着宁宁闲逛游玩。
第三年,回京后,皇帝萧鑫才给两人正式赐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