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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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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烨沉默片刻,这些年他也开始上朝听政,对皇兄权衡形势、测探人心的帝王之术也见识过不少,不过就他自己来说,他一向对皇兄坦诚相待,没有做过那些揣测上意,曲意迎合、自以为是的举动。

萧鑫见他沉默,没有等他的答案,继续道:“我准备派你去北疆,你回去跟王爷和王妃商量一下,走之前,给你赐婚。”

萧烨垂下了手,他不敢跟皇兄说他怕他不行,驾驭不了镇北军。站在萧鑫的角度想,给镇北军派一个萧姓王子,纵使他于战事上毫无经验,对于镇北军来说也算是振奋了。

领完旨意出来。萧烨在皇宫的园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了片刻,遇到两个神色有些慌张的侍女,出于不插手后宫之事的原则,他没有问。

天色临近傍晚,地势较高的又隐于翠林之后集秀亭上琉璃瓦映着天边的晚霞,很是璀璨,萧烨抬腿走了上去。

宁宁坐在亭中的地上,靠着凳子,浑身无力的仰面躺在凳面上,面颊酡红。

萧烨惊讶了一下,靠近过去才闻见,宁宁一身酒味,是喝醉了。他哭笑不得的将人扶起来,宁宁醉的浑身发软,四肢不听使唤,见有外人靠过来,残存的一点理智让她本能的推拒,萧烨一时也扶不住她,又不好乱碰,只好虚扶着让她半靠着自己站起来。

宁宁的手攀着他的肩,半是推拒半是紧抓不放,然而当她认出萧烨的脸,突然就放松了,安心的向萧烨怀里靠过去。

宁宁用两个胳膊圈住萧烨的脖子,拉近他的脸,呵气如炙:“是你呀!”

萧烨喉头动了一下,那靠过来的柔软躯体和绝美脸庞让他难以自制,他抬手轻抚宁宁的额角,然后低头轻吻了一下那花瓣般的红唇。

宁宁眼神迷蒙,脱口而出的喃喃:“我是在做梦吧?”

萧烨笑了一下,靠近她的脸,轻问:“是美梦吗?”

宁宁手下用力,让两人鼻尖相触,亲昵的碰了碰:“是美梦。”

萧烨托起她的后颈,再一次吻了上去,这一次,是深吻。

宁宁猛地睁开眼,屋外的天光已经亮的刺眼,头又疼又沉,还有点恶心,喝醉一时爽,醒来悔断肠。侍女推门进来,赶紧给宁宁灌了一碗醒酒汤。喝完醒酒汤,又洗了脸,沐了浴,才逐渐恢复过来。

宁宁想起那模糊的梦,柔软的触感,忍不住问侍女:“我昨天喝醉了有乱跑么?我是怎么回来的?”

侍女是夜里当值的,道:“是慎安姑姑带人将郡主扶回来的,郡主回来后就睡下了,没再起来。”

宁宁点点头,西域新贡了一批上好的果酒,其中有一种莹白透亮,看着像白酒,但是品起来却酸甜鲜爽可口,太后设宴请公侯贵妇一起品尝,她跟李锦一时新鲜,多喝了几杯,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用完午膳,宁宁就带着赏赐准备回侯府了,出了内宫,到了东角门附近,突然见端王府的车也停在那里。

走进后,萧烨撩开车帘下了车,有一个瞬间,宁宁觉得萧烨的脸上涌上一抹红,不过等他走过来,神色如常,刚才那抹红仿佛是宁宁的一场错觉。

宁宁清咳了一声,道:“世子殿下,在这里等人?”

萧烨道:“没有,就要走。”他看了一眼宁宁身后的赏赐,是两个装满酒的红木桶,道:“这就是西域近日供上来的果酒。”

宁宁道:“嗯,昨天试了,挺好喝的,世子殿下想要些么?”

萧烨扇子敲在手心,仿佛就等她这句话似的,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说着招手让人来搬。

宁宁眼睁睁看着,萧烨的人把两桶酒都搬走了,放在端王府的马车上,不过也没阻拦,只道:“你还真不客气呀!”

萧烨笑了:“我要请的人多,怕不够喝。你这是要回侯府?”

宁宁道:“天还早,准备先去荒草堂看看。”

萧烨点点头,道:“我今天也没什么事,跟你一起去吧!”

宁宁虽然有些稀奇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闲,但是鉴于他定期会安排人给荒草堂送钱粮,理应让人去看看,于是就带他去了。

今天上木工课,教木工的师父,拿着斧锯和木头在院子里教孩子们做小板凳,把树皮去掉,木头的边边角角都要用上,挖出榫卯固定,孩子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的跃跃欲试,每个人都有做一个木凳的作业,一个小女孩年纪小力气不够,又想做,萧烨就过去帮她劈木头,让她自己磨平,不一会儿,身边就围上了好几个小女孩。

宁宁以为萧烨只是心血来潮来看看,谁知接下来几天,宁宁下午来荒草堂时,总是能看见他,他还自己开了门课,教孩子们糊竹扇,题字画。

宁宁终于问了出来,彼时两人正坐在医馆旧院里晒太阳,萧烨走过来拿了宁宁的果子吃,他神色放松,宁宁却隐隐有些担忧:“你最近怎么这么闲,筹备军粮统领六部,不忙了?”

萧烨伸了个拦腰,懒懒道:“嗯,最近战事顺利,国库充盈,皇兄就把我的担子先卸了,分给其他人做。”

宁宁道:“那歇着也好,你最近看着精神气是好了不少,不是之前的愁眉苦脸讨债脸了。”

萧烨喷了口茶,坐直身体,刚要辩解:“我什么时候……”却想到自己之前虽然总是提醒自己面色上和颜悦色,但其实心中的焦急和劳累恐怕是掩饰不住的,也就不再争辩,他微笑的看着宁宁。

宁宁再看荒草堂近几个月的账本,准备把必需的花费和额外增加的花费分开,做做下阶段的筹划,看是把多余的钱再多租一个院子扩大学堂,还是再提升下现有的学堂环境。

萧烨听了她的想法,自告奋勇的来帮她整理账本,有了他这个能算一国钱粮的帮手,区区一个小学堂的账本根本不在话下,一个多时辰便好了。

临走时,萧烨和宁宁看着上完课的孩子们一人领了一个粗面馒头和一碗杂粮粥离开。

两人正要离开时,侯府的家仆突然来报:老侯爷薨逝了!

欧阳泽和欧阳拓从蜀州赶回京,皇上也亲赴了这位四朝元老丧礼,以示敬重吊唁。

老侯爷自回京后便在后山养病,宁宁很少能见他,说不上亲近,但也能感受到这位长辈的存在,老侯爷看向侯夫人的眼神,总是温和含笑的,那是多年与相爱之人相守的温情,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一生有你足够了。老侯夫人教养她,爱屋及乌,宁宁看到老侯夫人伤心,也涌上一股家人逝去的哀伤。

后半夜,老夫人让他们都出去吃东西休息。侍女把宁宁和欧阳朴扶了起来。

宁宁披着麻布出来,看到萧烨还在,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宁宁眼圈红着,不只是疲累还是感伤,萎靡不已。

萧烨走过来,道:“别难过,老侯爷已过古稀,是喜丧。”

宁宁点点头:“我只是有些担心,老夫人……祖母,他们感情很好。”

萧烨看向灵堂:“老侯爷夫妇,是一对神仙眷侣,少时志趣相投,为天下征战,青年时功成身退,携手游历四方,他们这一生,过的都是他们最想要的生活。”

萧烨轻轻拉起宁宁的手,将自己自小带的玉佩放进她的手心里:“还没来得及跟你说,皇兄又给我派了一个任务,一个月后,我就要启程去北疆了。前几天跟你一起在荒草堂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以后天下安定,边疆无战事,那这样过一辈子,就很好。”

宁宁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以前看不懂的深情。她年少时眷恋萧烨的温柔,后来梦醒,不再勉强自己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不再为了讨好别人而改变自己,近日,她虽然察觉到萧烨的态度改变,但她已经长大了,明白即使尊贵如萧烨,也不一定能决定自己的婚事,是以时常告诫自己,克制期待,不要徒增无谓的烦恼和心伤。

有侍女端过来一碗热汤,宁宁端起喝了。

萧烨温和看着她:“去守灵吧,我这就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宁宁回头看他,见他一直在身后,手中玉佩触感温润,稍微抚慰眼前的哀伤。

随后一个月,宁宁再也没有见到萧烨。萧烨在忙着在京城外整肃随他一起送往北疆的军备、军粮、犒赏、以及新增调往北疆的备战营,他明白,这只备战营,是皇兄萧鑫给他准备的亲兵,所以这个营的大小事宜他都要亲自过问,甚至跟他们一起操练。

直到送行那天,皇上命人通知宁宁,要宁宁跟着一起去城北备战营给萧烨送行。

入账接受皇上赐甲的时候,萧烨一见宁宁,愣了下,皇上下令刺甲后,宁宁端着军甲递给萧烨,而后退后看他谢恩。

皇上萧鑫弯腰扶起他,对他说了一句话:“北辽主将罗炻王扬言,要踏平我幽州,夺我大夏明珠。你若战败,我就送她去和亲!”

萧烨猛地抬头,春日万寿节上,永昌郡主赛场上惊鸿一箭,被西域使者在国宴上当众恭维:贵国郡主神采无双,比东海最大的明珠还要璀璨。永昌郡主大夏明珠之名在各国使节之间传述。

宁宁站的离他们近,一开始,还不懂皇上的意思,等到萧烨下意识抬头看她,才后知后觉,这个要去和亲的人,可能说的是自己。

萧鑫留下他们出去了。

宁宁一脸莫名,指了指自己:“我?和亲?”

萧烨一时也不知所措:“皇兄,在说笑,他从不送女子去和亲。”

宁宁只觉劈头盖脸无妄之灾,不知是该生气?该为自己着急?还是该为萧烨担心?她语无伦次地道:“我……你……你们敢?”现在在她心中,萧烨和他皇兄是一伙的了,宁宁病急乱投医的道:“太后娘娘不会同意的!”

萧烨扶住她的肩,安抚:“不会的,相信我,我能打赢。”

宁宁反驳:“你,你都没有打过仗,怎么能保证一定能打赢!”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丧气,又改口道:“不,我相信你、相信大夏一定打赢,就是,我,我不去和亲!”

萧烨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保证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帐外有兵士来催,萧烨放开她,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营帐。

一腔离愁化为一腔夹杂了气急败坏和缠绵情思的离愁,宁宁骑在马上跟在送行队伍中,目送萧烨身影的越来越远。

半年后,将军府李夫人要带着李锦和儿媳妇杨氏,前往北疆看望李将军,西羌战事已平,温靖安也会携一批镇西军北上,助镇北军平定北疆。

宁宁听闻后,征得了老侯夫人的同意,随李夫人一起北上。

出了望霞关,越往北,人烟越稀少、树越少、风越烈,沙尘弥漫,在起风时,她们恨不得一整天躲在车里,不然喝风沙都能喝个饱。

而风停止时,她们又能看到难得的北疆风光,或有连绵的雪山,高耸的废弃城墙、或有日落荒原,能看到太阳一寸寸落下,仿佛追过去就能到太阳跟前,触到那万古炽热的光芒。

李夫人一直是淡淡的、自然的,仿佛这些奇景风光早已存在她久远的记忆中。而三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不同,宁宁自小在南疆长大,到过最北的地方是洛京;李锦从来没离开过洛京;杨小姐也是自幼在宁州长大,她们虽然不太适应北疆干冷的天气,但是整体还是新奇而兴奋的,时常对着稀奇的风景大呼小叫,在这辽阔的天地之下,浩然之气宏大而凛冽,人都那么渺小,人自创的那些繁文缛节更是不值一提了。

走了两个多月,她们终于到达了幽北城,这里的城墙和房屋,都是由很大的黄土石块垒砌而成,房子也都长得像堡垒。李夫人说,幽北城的百姓基本上都迁往幽南了,留在这里的,要么是跟军队做生意为生,要么是途径的商人,外面的打仗的时候就在这停留几个月,不打了就正常过去。

宁宁看到这里最多的是打铁铺,还有一些售卖冬衣棉被的杂货铺。

士兵将她们领到住处,那所谓的将军院,前后三个院,大小跟周边别的百姓小院差不多大,房子还不如有些客栈和商铺大,平平无奇,宁宁唯一能看出的,就是这一片周边住的应该都是士兵将士。

将军院东侧有个小院,说是世子院,左右两栋房,其中一栋看起来是厨房,更是跟寻常百姓小院没什么区别。

李将军和萧烨都去了关外巡防没回来,宁宁走进萧烨的院子,到他屋里看了看,外面平平无奇,里面果然也没什么惊喜,土墙木桌,就是书案是两张拼一起的看起来比较大,床上的被褥帘子看着柔软厚实一些,中间也没有什么屏风格挡,三间屋子一眼能看完。窗户也小,大白天屋内还是有点暗。

宁宁在正堂的桌子前坐着等了一会儿,想着要不去跟李锦她们一起等,刚走到门口,就见院门猛地被人推开了,萧烨一身甲胄,风尘仆仆大步走了进来。

一见到他,宁宁顿觉已经不一样了。九个多月的时间,塞北的风沙已经把他身上的富贵浮华尽数洗去,覆上硬朗凛冽的气息,他的皮肤变糙了,眉目间却更下疏朗。

萧烨眼中充满欣喜,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宁宁,问她:“路上累不累?”而后不待她回答,就将她抱进了屋里,放在了书案上。

思念无法言说,宁宁只能看着他,萧烨卸下身上的甲胄,关上了门,又脱了沾满风沙的外袍,然后朝宁宁走来。

在洛京的时候,萧烨身上总是浸着淡淡的熏香,有点像兰草的气息,温润雅致,矜贵疏离,举止得体,几乎从不逾矩。

所以触不及防被萧烨扑过来抱住、不用分说的拥吻起来的时候,宁宁先是愣住了,反应过来,挣扎了一下,却被萧烨牢牢禁锢着,宁宁再次发现,不管她练功练的多勤力,还是难以跟男人拼力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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