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姝第二天醒来时，脑袋还有点发沉。

五十二度的白酒，哪怕只喝了两杯，后劲也够人受的。

她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摸到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代驾昨晚发的确认消息：“已安全送达。”

另一条……是陆竞深。

【到家了？】

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半。

她那时候已经洗完澡瘫在床上，根本顾不上看手机。

季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打字回复；

【昨晚直接睡了，刚醒。】

【谢谢陆先生关心。】

发完，她把手机扔一边，冲进浴室洗漱。

冷水泼在脸上，总算清醒了些。

九点整，她已经坐在工作室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加浓拿铁。

“开会。”季姝敲敲桌子，声音还带着点宿醉的沙哑，“全员到齐了吗？”

小周环顾一圈：“齐了，姝姐。”

会议室不大，八个人围坐一张长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墙上贴满了各种搞笑梗图和拍摄计划表，角落里堆着拍摄道具，一个夸张的爆炸头假发，几件颜色鲜艳的戏服，还有个半人高的玩偶。

季姝喝了一大口咖啡，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她省去了泼燕窝和防狼喷雾的细节，只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合同签了”。

“所以，”她放下咖啡杯，扫视众人，“这个项目，我们要做，而且要做好。”

商务总监王哥第一个开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姝姐，您昨天跟赵霭达闹成那样，他后续会不会故意刁难？卡款、挑刺、反复改稿……这种事情我可见多了。”

季姝嫣然一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敢刁难，我就敢让他知道什么叫作‘甲方爸爸的自我修养’。”

编导张诗雯推了推眼镜，表情更担忧了：“姝姐，您是没见过那种难缠的客户。我之前在广告公司，有个客户让我一稿改了三十多次，最后用的还是第一版。改到我后来看到Word文档就想吐。”

“三十多次？”季姝挑眉，然后笑得更灿烂了，“那说明他付的钱还不够多。钱要是给够了，你改的就不是稿子......”她故意顿了顿，等所有人都看过来，才慢悠悠地说：“那是金子。你就当自己在打磨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每一刀下去，都是钱的声音。”

“噗——”张诗雯没忍住笑出声。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会议室原本凝重的气氛松动了不少。

摄像大哥刘景是个东北汉子，性格爽朗。他拍了拍张诗雯的肩膀，语重心长：“诗雯啊，跟老板昨天那出‘深入虎穴、智斗色魔’的戏码比起来，咱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改稿子，那简直是度假级别的享受。”

张诗雯连连点头，表情严肃：“景哥说得对。跟老板一比，我这确实不算什么。”

季姝被逗笑了：“别把我说的那么悲壮。我就是去谈个生意，顺便教育了一下某些人什么叫职场礼仪。”

她看向财务小周：“小周，今天开始，每天给瑷妍的对接人打电话催款。语气要温柔，态度要坚定，宗旨就一个：钱不到账，后续工作无法启动。”

小周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性格有点软。她弱弱举手：“姝姐，万一……万一对方为难我怎么办？”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大家齐刷刷看向她，眼神里写满了“自求多福”。

季姝笑了，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来，我教你们一套‘催款话术三板斧’。”

她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关键词：

「第一板斧：温柔提醒。」

「第二板斧：公事公办。」

「第三板斧：搬出合同。」

“第一通电话，”季姝转过身，声音轻快，“你就说：‘李会计您好，我是【一贱倾心】工作室的小周。跟您确认一下，合同约定的首付款三十万，今天能安排吗？赵总昨天答应得可爽快了。’重点在最后一句，把赵霭达架起来。”

“如果对方推脱，第二通电话就严肃点：‘根据合同第三条第二款，乙方在收到全额款项后才开始项目执行。为了不影响广告发布时间，麻烦您今天务必安排。’搬出合同条款，让他知道我们不是闹着玩的。”

“要是还不行，”季姝笑容加深，“第三通电话我亲自打。内容大概是：‘赵总，听说贵司资金周转有困难？需要我介绍几个做企业贷款的朋友吗？或者，我直接联系税务局的朋友，问问有没有针对困难企业的税收延期政策？’”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哥竖起大拇指：“姝姐，够狠！”

季姝耸耸肩：“对付无赖，就得用无赖的方法，当然，我们这是合理合法维护自身权益。”

她把马克笔一扔，拍拍手：“好了，正事说完。为了庆祝我们拿下这个三十万的大单”她故意拉长声音，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中午我请大家吃火锅！隔壁商场新开的那家重庆老火锅，据说毛肚都是从重庆空运的。”

“哇——！”会议室爆发出欢呼。

“但是！”季姝提高音量，“前提是小周今天要把款催到，诗雯今天要把产品调研做完，王哥要去把拍摄场地定了。工作干完，火锅管够；干不完……”

她故意顿了顿，露出恶魔般的笑容：“那就看我们吃，你在旁边闻味儿。”

“姝姐你太残忍了！”小周哀嚎。

“就是就是！”张诗雯附和。

季姝挑眉：“那还不快去干活？”

众人作鸟兽散，会议室瞬间空了。

季姝重新坐下，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带着笑。

她很喜欢自己的小工作室，人不多，但大家都是一条心，干活的时候拼命干，玩的时候放开玩。

虽然……现在确实有点穷。

她打开电脑，调出工作室的财务报表。上个月净亏损一万八，这个月如果瑷妍的三十万能顺利到账，加上其他几个小项目，大概能勉强持平。

但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

老爸给的半年期限，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需要更稳定的收入来源，需要让工作室真正实现自负盈亏，而不是靠一个又一个的项目勉强维持。

正想着，手机震动。

是小周发来的微信：【姝姐！款到了！三十万，一分不少！】

季姝愣了下。这么快？赵霭达居然没使绊子？

她回复：【确定是瑷妍打来的？】

小周：【确定！银行流水显示付款方就是瑷妍化妆品有限公司！】

季姝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看来昨晚那出戏，确实把赵霭达吓得不轻。也好，省得她再费工夫。

她起身走出会议室，拍了拍手：“各位！款到了！今晚火锅加菜——每人多加一盘毛肚！”

工作室再次爆发出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