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鼎山回来以后,任荷就安静了许多了,任凭成憬在社交软件那边再闹腾,她也没再回一个标点符号。
成憬以为任荷是因为自己逾矩抱了她才生气的,急得键盘都要按烂了,连连发消息来解释说自己只是一时激动,他本质上不是一个孟浪随便的人。
任荷习惯了成憬的毛手毛脚,并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个拥抱而生气甚至是沉默寡言。她只是忙着在家翻东西,翻箱倒柜的,弄得整个房间都浮尘飘扬。
任荷是个念旧的人,很多旧物都被她整理好放进纸箱子里封存了,按照阶段来装,她现在已经装满了三个大纸箱了。那三个大纸箱放在书柜的最底层,积年累月,纸箱外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灰了。
任荷的手机常年静音,回到十六岁也是如此,所以当成憬还在拼命发消息的时候,任荷正若无其事地在翻箱子怀念从前呢。
小时候从明鼎山捡的石头被放在了第二个大箱子里,任荷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它好像还带着山泉的冰凉。
任荷只记得这块石头是要做成端砚送给一位爱写书法的玩伴的,但因为时间太久远了,她都不记得那位玩伴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她是个女孩子,她家以前就在西港市场附近。
任荷想不起来,就只好大喊了一声“妈”,把何施召唤来了。
“哎呀,这是找什么呢,把这房间翻得那么乱。”
何施站在房门外,看着任荷从一堆陈年旧物里探出头来,“妈,你记得小时候和我一起玩的那个爱写书法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爱写书法的?”何施想了想,“以前住市场外三街的那个?”
“我记不清了……”
“哎呀,就是妈妈卖炒粉的那个,苏什么宜的。”
何施这么一提醒,任荷尘封的记忆总算再次开启,她拍拍脑袋,终于想起了那个名字——苏静宜。
是苏静宜,一个特别文静乖巧的小女孩,能写一手非常漂亮的行书的三好学生。
“是苏静宜。”
“呀,对,就静宜嘛。她家早许多年前就搬走了啊,她妈妈带着她改嫁了,没在这边住了。”何施叹了口气,“人都来来往往的,我都好些年没见过她母女俩了。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任荷摇摇头,把手里的石头放回箱子里,“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回忆一下童年而已。”
何施笑了,像是也开始回忆过去的年华一般,眼睛望着任荷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你就快要长大了。”
长大,长大一点也不好,如果可以,任荷想一直待在现在,永永远远地停留在此时此刻。那样她就不用经历丧亲之痛,不用面对独立生活的烦恼,可以无忧无虑地继续当她的小西施,在面馆里煮一辈子的云吞面。
夜里任荷做了个梦,梦见所有亲朋好友都离自己远去,就连成憬也被她推开了,大家都背对着她往前走,只有她独自一人留在原地彷徨。
她想喊成憬回头,却发现自己始终喊不出声音,她好像哑了,喉咙震动却悄无声息,她好想哭,却又觉得自己哭好矫情。
于是她咬着唇,放弃了呼喊,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离她远去。她看得心痛,又闭上了眼。
忽然有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声音好听有磁性——是熟悉的成憬的声音。
“小荷!跟上呀!”
远方的成憬回过头,站在原地冲任荷招手,任荷看不见他的脸,但任荷知道他的脸上一定挂着如太阳般灿烂的笑。
她忽然感到一种很平静的幸福,那样的幸福一直萦绕着她的梦境,直到她悠悠醒来,窗外没有寒风呼啸,只有鸟雀欢鸣。
今天成憬没有再上门,因为任荷昨天明令禁止了。任荷乐得清闲,梳头发的动作也慢了许多,一边梳还一边哼上了歌。
前天耳机丢在了石贤街,任荷这两晚都没能听着歌睡觉,怪不得睡得一般,做梦都能梦见成憬这个麻烦怪。她想着今晚放学就去买一个新的。
任荷今天上学特意绕开了石贤街的小吃巷,宁愿走远一点也不想再碰见红毛和被遗弃了的耳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庆月寺果真灵验,今天上学路畅通无阻,任荷一路绿灯来到纪中,就连路过她的冬风也不喧嚣。
正当她神采飞扬地准备踏进纪中大门的时候,忽然书包带子被人拉住,前脚还没踏进纪中后脚就被扯走了。任荷还没“欸”一声,那股神秘力量的主人就从任荷肩上探出头来,一头艳丽的红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小西施,早上好啊。”
是那天那个红毛!那红毛居然是个女生。
“你不记得我了?我们小时候可是一起玩的。”
眼前的这个红毛五官端正,虽然声音很细柔,但眉目之间很是英气,有点男相的味道。任荷觉得红毛有点面熟,在大脑里搜索着相关记忆,只是还没等她出检索结果,那红毛就自报家门了。
“我是苏静宜啊,你这就把我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