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憬原本说要送任荷回去面馆的,但任荷坚决反对,他也只能作罢。任荷面无表情地站在豆腐摊前目送成憬一步三回头,等到那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西港市场热闹的街尾,她才转身准备离开。
如意姨看着任荷笑,逗她说成憬这样的男孩是个笋盘,长得高大帅气还疼人,前途无量咧。
任荷笑笑,对此没有反应,“走了如意姨,太阳快落山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寒风瑟瑟,任荷把自己的围巾紧了紧,慢步走回任记面馆。岭南的冬天是甚少有落叶的,走在将暗的街道上,任荷抬眼看见依然青葱的老榕树。
如意姨说得没错,长大以后的成憬确实是各方条件都极佳的结婚对象,他作为工程师前途无量,对待女友温柔细致,是个无可挑剔的人。
任荷拒绝他的求婚,也许在旁人看来,是非常不识抬举的行为。或许还会有人说她矫情,但只有任荷自己知道,她心里的那根刺到底扎得有多深、多难拔。
成憬一整个高中时代,都在和许乐微谈恋爱,他在最好的年纪里把最纯洁的初恋给了一个伤害过她的女人,这让任荷至今都无法释怀。
和他结婚,那么婚宴上要邀请谁来呢?他们的高中同学收到请柬会是祝福他们新婚快乐,还是会回忆起成憬和许乐微的青春往事呢?
亦或是笑话新娘子任荷,捡死对头不要的男朋友当丈夫呢?
任荷承认自己是个过分自尊的人,她不会容忍这些情况的发生,所以她选择回避甚至是斩断关系,把有可能发生的一切难堪都扼杀在摇篮中。
答应成憬陪他过平安夜的时候,任荷就做好了和他分手的准备。在去给成憬买最后一份圣诞礼物的路上,很多年没下雪的海滨城市居然飘起了初雪,任荷围着她最爱的那条红围巾,独自一个人站在挂满星星灯的街上,抬头仰望。
这样美丽的平安夜,如果能和成憬安静地看完初雪飘落就好了。
身后的精品店里传来那首经典的《Jingle Bells》,任荷转过身,店里的玻璃橱窗外挂着漂亮的槲寄生,槲寄生下是一个十分精致的八音盒。
她把它买了下来,作为圣诞礼物带给了成憬。
也不知道二十六岁的成憬是不是真的和她一样,回到了这里,重新开启了十六岁的人生。如果现在的成憬真的是那个二十六岁的成憬,那他现在做的一切就合理了。
那二十六岁的时空里,还剩下些什么,初雪下完了吗?八音盒被拆开了吗?她最爱的红围巾还在成憬家吗?
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不知不觉间,任荷已经绕着西港市场走了一圈,重新回到面馆门前了。此时黑夜正式降临,何岸的电动车已经没有停在荷花池旁了。
看来是家访结束,已经走了。
“爸!妈!我回来啦。”任荷挤出笑容来,双眼却透露出疲倦,“老师走了吗?”
何施的笑容也不算真,她僵着双颊,露出几颗白牙,把任荷迎进了面馆,“回来啦?成憬回家了?”
“嗯,这么晚了,他也该回去了。妈,老师说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在学校挺好的。”
任荷是最了解自己母亲的性格的,她一眼就能看透何施心里想的,她那被风吹得冷冰冰的手抚上了何施的肩膀,轻声宽慰她。
虽然何施很想说她在学校过得一点都不好,她讨厌死学校了,她只想回家揉面,对着热汤下云吞,但她知道父母的心思,明白辍学在家是不现实的,便顺着他们的意说两句好话算了。
百善孝为先,任荷是个拥有传统美德的青年——哦,现在是少年。
“嗯嗯,妈妈知道的。我们小荷那么好,一定会越来越受欢迎的!你看成同学,他就很喜欢你呀!”
“对啊对啊,成憬那么优秀的同学都喜欢和你做朋友,我们小荷就是最好的!”
任荷干笑两声,“呵呵……好了,我先上去洗澡睡觉了。是了妈妈,明天你再帮我请一天假吧,我打算到明鼎山转转。”
何施不意外,只殷切地问她要不要人陪同,“妈妈陪你去好吗?”
“不用,面馆那么忙,我自己去就好了。我都懂的,你不用担心。”
任荷都这样说了,任仁富和何施也不再多说,答应她帮她请假,让她好好去庆月寺好好拜拜,去去最近的晦气和倒霉运。
任荷全应了。
明鼎山的庆月寺在市内十分有名,小的时候任国华就常带任荷到山上去玩,那地方是常年青山绿水,就连空气都好像染了清凉的绿色。明鼎山山顶有一个天湖,湖的旁边就是远近闻名的庆月寺,据说庆月寺从明朝开始就有了,是受地方保护的文化建筑。
庆月寺常年香火不衰,很多人都来这边上香祈福,这些年来,大家都说灵。任荷是每逢大考就会来这边上香祈祷,保佑自己考试顺顺利利,每次上完香,还会从寺里求一根签,买一个开过光的符。
她觉得庆月寺还是十分灵验的,毕竟她似乎真的每次大考都能超常发挥,比如中考,她就是一鸣惊人,超常发挥考上了纪中——尽管考上纪中以后的日子并不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