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是流民冲过来了！”

惠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师父！师父还在梅婆婆那边！那边更靠近官道岔口！

她再也顾不得头晕，胡乱套上外衫和鞋子，拉开门就冲了出去。院子里，房东老夫妇正惊恐地闩紧大门，搬来重物抵住，看见惠娘出来，急得直摆手：“姑娘！快回去！外面乱得很，不能出去啊！”

“我师父还在外面！我去找她！”惠娘喊了一声，趁老夫妇不备，侧身从还没来得及完全堵死的侧门缝隙挤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比从窗洞窥见的更加骇人。原本宁静的田间小径上，也已有了零星的流民，他们像是无头苍蝇般乱闯，有的在田埂上挖掘着未长成的菜蔬胡乱塞进嘴里，有的试图闯入路旁的农舍，与试图阻拦的村民推搡叫骂。哭喊声、哀求声、呵斥声、犬吠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恐慌。

惠娘辨明方向，朝着梅婆婆小院的位置拔腿就跑。她身体虚弱，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心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外面世界的混乱喧嚣。她不断祈祷，师父千万没事，千万已经和梅婆婆在一起，或者已经往回走了……

快接近那条通往梅婆婆小院的溪流小径时，前方的人更多了。一群流民似乎发现了溪流，正拥挤在岸边掬水喝，或者直接跳进去清洗。小径被堵塞。惠娘心急如焚，想绕路，却发现周围田埂上也到处是人。

就在这时，几个原本在溪边喝水的流民注意到了孤身一人、衣着虽朴素却整洁的惠娘。他们的眼神变了，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饥渴和茫然，而是染上了一种浑浊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光。其中两个身材粗壮的男人对视一眼，朝着惠娘的方向挤了过来。

惠娘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的恐惧让她转身就往回跑。可没跑几步，脚下被田埂边的藤蔓一绊，狠狠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痛。她挣扎着想爬起来，那两人已狞笑着逼近，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娘子，跑什么呀？”“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多不安全，跟咱们走，有吃的……”污言秽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淹没了惠娘。她背靠着田埂，退无可退，手指死死抠进潮湿的泥土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就在一只脏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刹那——

“嗖！”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掠过！

“啊！”为首那男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指缝间渗出鲜血。一枚棱角锋利的碎石擦破了他的皮肉，深深嵌入旁边的泥土中。

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深青色的身影已如疾风般卷入，动作快得看不清，只听得“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和另一声惨叫，第二个男人的手臂已被反拧到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了下去。

那身影挡在惠娘身前，脊背挺拔如松，正是曹允执！他今日未着公服，只一身墨色劲装，外罩深青色披风，此刻因方才迅疾的动作，披风下摆微微扬起。他面沉如水，目光冷冽如刀，扫过那两个哀嚎的歹徒和周围被震慑住、一时不敢上前的其他流民。

“滚。”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铁石般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两人连滚爬爬，拖着伤处，头也不敢回地挤入人群，瞬间消失不见。周围窥伺的目光也迅速躲闪开去。

曹允执这才转过身，看向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的惠娘。他眉头蹙紧，快速扫视她一眼，确认除了摔倒的擦伤和极度惊吓，并无其他明显伤痕。

“能起来吗？”他问，语气比方才喝退歹徒时缓和了些，但依旧简练。

惠娘还在巨大的惊吓和后怕中回不过神，看着眼前这张在汴京见过数次、此刻却如天神般降临的面孔，嘴唇哆嗦着，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见她不动，曹允执不再多问，俯身，伸手握住她的上臂，稳稳地将她扶了起来。他的手掌干燥有力，隔着衣袖也能感觉到那份沉稳的温度和力量。惠娘借着他的力道站直，腿却依旧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