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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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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吏员叹了口气,声音更低:“若是为了‘进奏院案’牵连进去的,那就难怪了。”

“老先生,还麻烦您细说一下。”

“唉,就是八月的案子,牵扯到几位官员和太学生,说是什么诗句里有讥谤朝政的意思。朝廷里为这事吵翻了天,有的说要严惩以儆效尤,有的说诗句解读牵强不宜扩大。上头争不出个结果,下面关着的人可就遭罪了,既不能放,也不好轻易判。”老吏员摇摇头,“这案子牵连说广不广,说窄也不窄,你父亲若只是被牵连,那就算最后定罪,估摸着也就是个徒一两年。但坏就坏在,上面不定调,下面府衙就只能一直关着,不敢擅专。”

虽然“徒一两年”如同晴天霹雳,但至少有了一个模糊的指向。更重要的是,她们终于知道了父亲具体被关押的地方——府司西狱。

母女俩千恩万谢,陈王氏摸索着想给老吏员几个铜钱,被他摆手拒绝了。“都不容易。”他摆摆手,佝偻着背走了。

有了明确地点,接下来的事情似乎清晰了些,却也更加艰难。府司西狱位于内城偏僻处,高墙森严,守卫林立。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探视了。

陈知稔记起之前打听时,常听到“使钱”二字。她与母亲缩在租来的小屋里,将包袱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又花了几天时间,小心翼翼地在府司西狱附近观察、打听。终于,陈知稔注意到一个每日下午会从角门出来、去附近街市采买些杂物、面目看起来不算太凶悍的狱卒。她鼓起毕生勇气,在一个僻静角落拦住了他。

那狱卒先是不耐,待看到陈知稔颤抖着手捧出的铜钱,又听她带着哭音哀求“只求大人行个方便,告知家父陈仲平安危,略加照拂”,脸色才缓和了些。他掂了掂那点微薄的“心意”,撇撇嘴:“陈仲平?是有这么个人。关在丙字十三号。放心,没病没伤,就是待得憋屈。你们这点心意……唉,算了,看在你们可怜的份上,我会跟里头当值的兄弟打个招呼,尽量不为难他。但探视是绝不可能的,上头盯得紧。”

虽然没有见到父亲,但至少确认了人还平安,且狱卒答应会稍加看顾。母女俩回到甜水巷的小屋,抱头痛哭了一场,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带着些许如释重负的眼泪。哭过了,现实冰冷地摆在面前:钱财几乎耗尽,父亲的案子遥遥无期,归期更是渺茫。

夜里,破窗外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母女俩挤在窄小的木板床上,都毫无睡意。

“娘,”惠娘在黑暗里轻声开口,“咱们……还回去吗?”

陈王氏沉默了很久,久到惠娘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劲,“不回去了!就算你爹最后判了,一年也好,两年也罢,咱们就在这汴京等着!等他出来!”

这个决定,像在漆黑的夜里划亮了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照亮了眼前方寸之地,也让惶惑无依的心,有了一个可以紧紧抓住的念头。

“对,咱们不回去了。”惠娘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语气坚定起来,“就在汴京住下,等爹爹。汴京这么大,总有咱们的活路。”

接下来,便是如何在汴京这片陌生又庞大的土地上,扎下根来,活下去。

首要的仍是钱。她们需要一份活计。陈王氏早年在家,除了操持家务、织布纺线,也做得一手好针线,尤其是缝补改旧衣裳,细致妥帖。惠娘年纪虽小,手脚却勤快,洗衣、烧饭、打扫,都能帮上手。

胡婆婆是个精明人,早就看出这对母女是落了难、老实本分的。见她们安顿下来后每日为生计发愁,便在某日陈王氏向她讨教哪里可以接些针线活时,咂咂嘴道:“针线活?这甜水巷里住的多是些卖力气的、做小买卖的,穿的都是粗布短打,破了补补就行,哪有多少精细活计给你做。倒是前面枣树巷那边,有个‘孙家洗熨铺’,专给附近几条街的住户浆洗衣裳、熨烫平整,有时活多忙不过来,会临时雇些婆子媳妇帮忙浆洗。工钱按件算,不多,但现结。你们娘俩若是不嫌辛苦,倒是可以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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