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很排斥彻底换血,之前总是做临时治疗,一方面是因为痛,另一方面,换血结束,这层皮彻底与他融合,连指纹都会发生变化,他就再也变不回之前的季方了。”
“这次他也可以只做临时治疗,临时治疗就只有一轮换血,他会在换血前半段想办法让自己昏过去,疼的比较短,大概能撑一个来月。”段盛仔细端详着眼前英俊的哨兵:“他之前一直想等永昼的朋友们都醒了,大家最后见一面,再去彻底换血,但他身体可能撑不到那么久了,他自己也知道。”
“所以,当你认出他……”段盛托着脸看秦枢,桃花眼带着真诚的笑意:“他真的很高兴。”
秦枢微微怔住,犹豫地重复着段盛最后一句话:“……他很高兴。”
“是啊,“段盛语气轻快:“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换皮后,除了那双眼睛,季方的长相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就连将他从小抚养到大的人都没有认出……”
他没说完,提示音忽然响起,二人都看向换血室。
“第二轮换血开始。”018说。
季方又醒了过来,他已经没力气接着惨叫,只能从嗓子里发出沙哑的、不成词句的哀求,没挂多少肉的瘦长四肢被束缚带绑出了血痕,身体不自觉的不断弹起,绷紧痉挛。
“一共要换多少次?”秦枢问道,他的手紧紧握着拳。
“十二次,”段盛回神,长长舒了一口气,回答道:“每三次会有一个小时的短暂休息。我们可以让你进去陪着他。”
像是未雨绸缪,段盛说了和季方一样的话:“他能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接受换血的人神智不清,如果他求你中断,你千万不能答应——018会实时监测病患与家属的意愿,一旦你点头,那他前面吃的苦就白费了。”
秦枢一直抿着唇。眼神落到病床上的向导,和那些几乎淹没他的管子。
“如果你觉得自己会心软,也可以不进入换血室。”段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好心道:“舍不得的人大有人在,他要换血肉,疼是必须的,曹工对你的人体改造想必不会比这轻松多少,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秦枢却摇头,说:“我答应了陪着他的,他一个人会害怕。”
段盛一愣,张了张嘴,心说:谁怕?
季方吗?
第二轮换血接近尾声,季方似乎又晕了过去。曹工得知了向导换血的事,正在往塔下赶,段盛离开监护室和他通话,秦枢走到玻璃旁边,看着他的伴侣。
段盛再回到监护室时正好第三轮换血结束,曹锐成对秦枢微微点头,然后和段盛一起去操作台确认身体数据。
他一直不赞成秦枢与人结合,更不赞成他结婚,伴侣对哨兵的影响很大,保持哨兵的伴侣也一直处于稳定状态同样是改造师的工作,这无疑会增加他的很多工作量。
秦枢有一个心爱之人,他为靠近这个人接受了引导分化,又扛过了七成的人体改造,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曹锐成一直以为他在死前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心。
但想到尉岚……
曹锐成一下子理解了秦枢。
换血中断,季方的休息时间,秦枢走进去,小心地进入他的精神海。
向导完全睡熟了,精神海一片祥和,头歪着,身上的淤青褪了许多。
秦枢蹲在他旁边,用很小的力气握他的手。
季方睡足了一个小时,秦枢都没有叫醒他。
第二次的中场休息也是一样。六轮换血结束后,季方身上的淤青已经全部褪了。秦枢站在季方床边背对着监护室,段盛端着三个人的午饭进屋,发现曹工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换血室里的两个人。
“怎么了?”段盛咬着筷子走进来,把盒饭放到桌子上:“触景生情?心生羡慕?想尉老师了?”
曹锐成回神:“没有。”
段盛:“尉老师当年也换过皮吧。”
曹锐成:“……嗯。”
段盛:“想到那个时候的事了?”
“他那个时候只是眼睛没了,伤的并没有季方这么重。”曹锐成看了他一眼:“这种强度的换血,至少换了八成?”
段盛笑眯眯:“想从我嘴里套话?”
曹锐成:“要我请阿岚把净刎唤出来吗?”
段盛:“尉岚今年还没来体检吧,马上要最后一个月了,什么时候来?”
曹锐成:“听说领袖前几天找你了?”
段盛:“……你们怎么都知道孟广……”
他说到一半,两个人对视,都笑了。
“好歹青梅竹马,段家就剩你,曹家就剩我。眼下你居塔下不干塔政,而我把自己卖给了领袖……”曹锐成感叹道:“……不知先祖得知我们二人如此侮辱家族门楣会不会气的重活过来。”
“我觉得不会,”段盛打了个哈欠,说:“他们兴许会觉得我们做的不错。”
曹锐成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没有答话。
休息时间到,秦枢离开换血室。机器运作,季方被迫醒过来,长时间的折磨耗尽了他的体力,哪怕营养液一直在补充,他挣扎的幅度已经变得很小。
段盛举了举手里的筷子,对秦枢:“指挥官,人是铁饭是钢。”
秦枢摇头,他把监护室固定在桌旁的凳子卸了,挪到玻璃墙前,插进大理石地面里,然后坐下,眼神盯着季方,像一座雕塑。
段盛对青梅竹马:“……我需要赔偿。”
曹锐成:“……好的。”
秦枢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