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所非营业时间无法得到换血资源补充,加上这病发的不急,哪怕夜里去,也要等天亮。
季方破罐子破摔才决定睡晕过去,秦枢能在这种状况下让他退烧,的确在季方意料之外。
“我可能需要大量换血,催促新皮与我的身体融合。”
季方看着他,声音小了些说:“……这本应该是换皮后要立刻做的事情,但我太怕疼了。就一直拖着。”
秦枢一下子觉得很难受,他抱着季方,咬着牙说:“我陪你。”
“如果不成功,”季方沉默了两秒,说:“我会死。”
秦枢的脸埋在他颈窝里没有抬起来,听完这句话,哨兵整个人开始发抖。
季方也觉得有些残忍——新婚第四天,哨兵就要面临伴侣的死亡。
他知道自己需要过这一关,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季方这才有点后悔前几天向哨兵提出的结婚提议,当时他还说什么“我想要公平”,现在想想也真够可笑。
秦枢年纪还小,看着自己换血心里总会难受。季方知道自己能扛下来,一开始就压根就没想要让他知道这回事。塔上外派任务很多,季方想瞒,总有机会找他出差的时候去换。
“不怕。”可这时,他听秦枢说:“我陪着你,你不会有事的。”
季方听了一愣,就笑了,亲亲他,没答这句,而是说:“我死后不会对你的精神海造成很大的影响,S级向导和低级向导在这方面相同。万一我死了,你不要慌,医疗所备有向导素,如果你的精神海不稳,他们会给你用一点,你不要抗拒……”
“我不要。”秦枢说,他从季方肩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颤着声音说:“你不会死的。”
季方从今晚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开始长淤青以后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年长者再次在心里痛骂了自己一句,呵出口气道:“那你就陪着我。”
“我会很难受,可能会求你中止治疗,你是我的伴侣,他们会询问你的意见。到那个时候,哪怕我跪下来求你,你也不能心软。”
秦枢很慢地点点头,像是要把他的话刻在心里。
季方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捧起秦枢的脸,皱着眉,小声说了实话:“我不知道你今晚会回来,你不在,就不需要你做选择。”
哨兵摇头像拨浪鼓。
季方就笑了,说:“秦枢。我刚刚第一次这么不希望闹钟响起。”
秦枢抱住他,说:“我们以后都不开闹钟了。”
*
到医疗所注入麻醉,季方睡过去,段盛走来找秦枢签字。
自换皮手术完成,段盛的实验室就在复制季方的人造血,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秦枢签完,段盛把他带到监护室里。
监护室与换血室一墙之隔,中间用玻璃造成隔断,机器正在进行执行准备,季方躺在密密麻麻的仪器之间,衣服全部被剥掉,苍白肌肤包裹下的人体在冷光下宛若艺术品,有人工智能正在扫描他浑身上下的血脉图,并自动在需要的位置上插入针头。
监护室的大屏幕上能看到向导身上流动的血液慢慢在人体上成影,段盛交代完事情,走进来,坐到秦枢身边。
“还没介绍,那是018,所内的人工智能。”段盛想起来说:“之前也是它帮季方换的血。”
秦枢点头。
段盛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你的血和他很适配,如果没有你,他早就必须要上这个换血台了。他现在忽然这样,不是你的原因。”
上次季方换血,事发紧急,医疗所库内临时拿不出那么多与他吻合的血源,段盛迫不得已联系了塔上,当时秦指挥官人在塔外参战,却只过了半小时,秦枢便叫984把他自己的血种送了下来。
秦枢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段盛猜不出他是被安慰到了还是纯当自己放屁,也就不继续搭话。
018检测完所有的注入点,季方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管子包围。无影灯将向导的身体完全暴露在视线之下,白皙的皮肤下,淤青几乎遍布全身。
手术床上伸出九条固定带,将人死死的锁在床上。
018:“第一轮换血开始。”
秦枢皱起眉,看到鲜红的液体顺着一侧细管注入向导,与此同时,已经在季方身体里暗沉发黑的旧血从另一侧管道排出。
麻醉剂只能保证被换血人神志不完全清醒,无法彻底隔离掉换血时深入骨髓的疼痛。几乎是换血一开始,季方就从昏迷状态醒了过来。
他的眼神很空,整个人剧烈地向上挺了挺,手指无意义地抓挠着身下的床铺,腰肢悬空出了一个绝望的弧度,却被束缚带死死的压回到了床上。
秦枢听到他开始发出惨叫。
铁人都受不住换血,那种将自己的身体一部分剥离、又被填满的感觉,会让普通人疯掉。而季方对待此事的一贯策略就是让自己昏过去——普通的麻醉抵抗不了换血的疼,但是力竭的晕倒可以让他暂时睡个几十分钟。
段盛眼神不忍地看着换血室,又偏了偏,看向秦枢。
哨兵的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崩的很紧,却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不愧是S级哨兵,段盛感叹道:喜怒不形于……
还没等想完,哨兵偏头,忽然吐出了一大口血。
段盛:“………………………”
段所长立马站起来了,叫所里拿几针镇定过来。
*
换血室里,季方已经心满意足地晕过去了,段盛把镇定给秦枢打上,并指挥所里负责清洁的人工智能把地上的血渍处理干净。
秦枢说:“谢谢。”
段盛一乐,说:“是我要谢谢你。”
秦枢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