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柠最终还是没能摘下这个链子。
那天以后,周聿似乎又被他哄好了,很多事都不再跟他计较了,并且没有再表现出什么生气发怒的迹象,只是也没有想要给他解开链子放他自由的意思。
叶柠尝试过他所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刚看到这个链条时,叶柠本来估计他或许能到达这个别墅里的大部分地方。然而实验过后才知道,他还是想得太乐观了。
这根链子的长度只够他在顶楼自由活动。卧室,阳台,洗手间,还有那个玻璃花房。等延伸到楼梯口,长度就显得不够用了。
也就是说,他的活动空间只有这层楼那么大,唯一能称得上是娱乐和放松场所的就是那个巨大的玻璃花房,其余时间他只能待在床上。
冬令营自然是去不成了,而且叶柠甚至没有办法亲自去说一句自己没办法参加了,不知道周聿有没有替他妥善处理好这件事——叶柠可不想当一个莫名其妙玩失踪放鸽子的人,让别人平白担心和挂念。
除了不能外出,不能上学,没有任何社交外,叶柠的日子倒是有条不紊地继续着。周聿妥当地打理着他生活的一切,让他吃好穿好睡好玩好,几乎不用担心任何人任何事,只要安心地等待周聿的投喂,以及临幸就行了。
他被周聿软禁,或者说是圈养了起来。周聿给他戴上的脚链就如同给宠物戴上的项圈,至此,叶柠终于失去了独立的人格,沦为了他人的所有物。
但叶柠比较担心的是另一件事——爱意值又不动了。
98是一个非常让人心动的数字,心动在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满了,然而卡在这里死活上不去,难免又开始让叶柠感到焦灼了起来。
该怎么办呢?
应当是还差点什么。可是还差什么?
由于叶柠被关在这里什么也不缺,什么心思都不用费,不需要学习考试,也不需要处理人际关系,只需要全心全意地爱周聿就行了。于是在这个过程中,叶柠便一直在思考那两点始终涨不上去的爱意值。
到底还差点什么呢?
叶柠并没有对外表现出任何消极、低沉的情绪,相反,他变得更加乖巧,对周聿比以往更加百依百顺、有求必应了。周聿这段时间似乎很忙,常常很早就出门了,直到晚上才回来。每次周聿在家的时候,叶柠都会去缠着他索吻,跟他紧紧地贴在一起,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是全身心依赖的模样。有时候周聿看着他的眼睛,莫名觉得他像是什么生怕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一般,眼睛深处藏着带着惊惶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虽然叶柠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在物质生活上也被周聿悉心养着,但他长期待在这座冰冷又毫无人气的华丽别墅里,依然无法抑制地一日一日地变得消瘦和颓靡。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柠整个人像是被渐渐吸干了生气,本就纤瘦的身量变得愈发单薄。他的皮肤本就白皙,在长期的监禁下更是变成了一种不见天日的、近乎半透明的病态的白。
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地方,叶柠主动开口说话的频率越来越低。他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师长朋友,周聿是他唯一能够见到的活人,因而只有周聿在他身边时,他才会表现出属于活人的生机与活力。平时周聿不在的时候,他常常只是安静地坐着,或躺着,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焦点,也没有光彩,像两潭早已干涸的死水。只有偶尔的时候眼睫才会极其缓慢地颤动一下,看不出来在想什么,或许也只是单纯地在放空,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周聿似乎也发现了他生命力的逐渐流失。他把自己的事务推了不少,在家里陪伴叶柠的时间越来越长。叶柠的房间长期拉着窗帘,不见天日,周聿便会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把他抱到玻璃花房,两个人一起窝在温暖软和的躺椅上,沐浴着冬日里不可多得的暖煦阳光,小声地说着话。
周聿跟他聊天的内容涉猎很广,从四方见闻到他的自身过往,几乎无话不聊。周聿依然始终都是他那幅冷冷淡淡的样子,嗓音也淡,又偏偏能将这些事讲得鲜活又有趣,连一直以来都面带倦容的叶柠都被他逗得止不住笑。
——事实证明,当一个男人真心想要讨好谁的时候,是真的能做好的,什么天性冷淡不会爱人不会逗别人开心的统统都是在放屁。
周聿会给他买很多新衣服,亲自给他换上,再亲手脱下。有一天,周聿在床上亲他,手指抚过他单薄的身体,低声道:“你瘦了不少。”
叶柠迷迷糊糊地依偎在他的怀里,闻言稍稍清醒了些,然后连连摇头。周聿和他额头相抵,安静地注视了他片刻,而后低声道:“心情不好?”
叶柠这下更清醒了,更加用力地摇了摇头,眼睛里又流露出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惶恐的小心翼翼:“没有,我没有。我就是……”
周聿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叶柠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有些发慌,口不择言道:“我就是……有点闷得难受。”
说完后他就后悔了。他这话太像是在控诉了,控诉周聿夺去他的自由,控诉他把他关在这里不见天日,让他哪也不能去,谁也不能见。
周聿会因此而生气吗?叶柠惴惴不安地心想。
在他的殷切注视下,周聿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柔声问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叶柠怔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周聿吻了吻他的鼻尖,继续说着:“就在这附近,不用走远,去晒晒太阳。”
他说完后,继续盯着叶柠看,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