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陈老师点出来和周聿的关系后，叶柠几乎是一瞬间白了脸。

他心里很清楚，陈老师其实一直都知道他跟周聿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可能不太光彩、上不了台面的关系。只是周聿和他在校园里一般都不会很张扬，所以从来没被陈老师正面撞破过，在这之前陈老师也从来没有拿到明面上说过。因而他们之间一直都心照不宣地避开这个话题，只谈学业，不谈其他，唯一一次明里暗里的私下谈话就是上次在食堂的那次。

但眼下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扯开了，他最怕被谈及的东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有的难堪猝不及防地全部展露。他听到陈老师问他他自己真实的想法，问他“你想去吗”。

——怎么可能会不想去呢？

他为了这个机会付出了多少努力，连陈老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更不用说他自己了。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的付出，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查到结果的那一刻时他的心情有多么欣喜若狂。

他怎么可能会不想去呢？

不知过了多久，叶柠的声音才在空气里响起。

“……我想去。”

他的声音很小，依然带着他一贯的怯懦，却很坚定：“老师，我想去。对不起，我……我还是想去。”

“之前的话可以不作数吗？”叶柠抬起眼，眼眶一片通红，“对不起，是我幼稚、不成熟，太意气用事了……我收回。我、我不会再说那种话了，我想去，真的，很想很想。”

陈老师见状，终于松了口气，重新露出了笑容。他递给叶柠一本全是外文的冬令营入营须知手册，安慰道：“好了，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放心吧，只要有你一句话，老师会为你争取的。把心静一静，别想太多。到时候提前会有入营培训和考试，放平常心，好好准备。如果是你的话，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听到了吗？”

叶柠面上感激点头，心里却很长地叹了一口气。

离开办公楼时，天上正在下小雪。叶柠呼出一口白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然后往校门口走。

接近校门口，他果然看到了那个正在等他的熟悉身影。叶柠脸上露出了一个自然的笑容，加快了步伐，几步蹦过去，然后扑进周聿的怀里。

周聿稳稳地接住他，低头在他的发间吻了一下。在回去的路上，周聿随口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叶柠看着窗外，揉了揉脸：“嗯……老师找我有点事。”

“嗯，”周聿的语气淡淡，指尖拂过他的眼眶，“什么事？”

“就是一些学习和考试相关的……”叶柠含糊着，把冬令营的事和陈老师的话瞒了过去。

周聿似乎方才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真的很关心他被老师留下说什么了。回到家后，叶柠和往常一样准备先溜进书房去写作业。在他进书房前，一直默不作声的周聿突然又开了口：

“听说你的竞赛结果出来了？”

叶柠一僵，然后回头，勉强挤出来一个笑。

“嗯……对的。刚出来没多久。”

周聿似乎笑了笑：“嗯。结果如何？”

叶柠回答他：“还不错，拿了金奖。”

周聿的语气很淡：“恭喜。有什么奖励吗？”

“有奖金，”叶柠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奖杯，在老师办公室放着，我还没拿回来。”

周聿不置可否，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这一天发生的对话似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以后几天的生活。临近学期末，再加上要准备冬令营相关事项，叶柠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忙了起来，一趟一趟地往办公室跑。除此之外，因为担心自己冷落了周聿后引起他的不满和怀疑，他还要挤出时间来陪周聿。叶柠完全把一个人分成三个人用，忙得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某一天，叶柠和陈老师在讨论冬令营的相关事宜，两个人肩并肩地一起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没走几步，叶柠似有所感，抬头看过去，然后几乎瞬间窒息住了。

周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办公楼，此时正安静地在办公室门外的不远处等着，垂着眼，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了。听到开门声和交谈声后，才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叶柠一瞬间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发冷，大脑思绪很乱，一时间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怎么办，不会被发现吧”“他会生气吗”“不行，不能让他知道”。他心乱如麻，然而周聿只是走过来，从陈老师手里把他接过来，揽住他的肩，轻声说：“等了你好久了，怎么才出来？”

然后周聿把视线转向一旁的陈老师，对他颔了颔首：“老师好。”

陈老师似乎也有些意外周聿会出现在这里，再加上他知道叶柠和周聿之间的关系，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看他们二人，这才迟疑道：“嗯……你好。刚才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他前一句是对周聿说的，后一句是对叶柠说的。陈老师说完这句话后，周聿的目光也轻飘飘地落在了叶柠身上。叶柠顿时感到如芒在背，心里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陈老师似是还有些担忧：“好。有什么问题或者困难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陈老师说完后就离开了。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叶柠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