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柠提着大包小包放进车里时,才后知后觉,这又是吃饭又是购物的,难不成周聿是在和他约会?
但是周聿看起来也没这个意思。折腾了一下午后,爱意值又往上涨了两点,攀升到了60,终于成功达到了及格线。周聿把他送回家后就又消失了,直到黄昏时才又有消息。
彼时叶柠正蜷在沙发角落看书,膝头搭着件薄毯。晚风穿堂而过,掀动窗帘的一角,带来几声远处的虫鸣。
埋在毯子下面的手机震了两下,短促又干脆。叶柠摸出手机,周聿又惜字如金地给他发了两个字:
【周:在家?】
叶柠回复后,周聿的下一条消息很快又发了过来:
【周:来一下学校,我在天文台等你。】
学校的天文台是供学生社团观测星象、校内专业师生开展科研项目以及天文选修课实践教学使用的专用场地,一般情况下对普通学生是不开放的,使用前都得提前三天通过校内教务系统向教研室提交申请,写明使用时段与用途,审核通过了才能拿到临时门禁卡。寻常学生别说进去观测,就连靠近那扇门都难。
但周聿显然不是什么普通学生。
他在学校的时候周聿问他为什么不在家,他在家了又让他去学校,而且甚至都不来接了。叶柠又蜷在沙发上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身换衣服。
黄昏时刻,天边的晚霞正烧得热烈,暮色顺着楼宇的轮廓一点点漫上来。叶柠揣着手机下了楼,晚风微凉,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贴在额角。
他扫了一辆小黄车,沿着路灯的光晕往学校赶。天边的色彩正一层层褪淡,一弯细月悄悄挂上了居民楼的檐角。等走到学校侧门时,天幕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暗色,一颗极亮的星子正悬在东南方向的天际。
天文台建在后山山顶。通往学校后山的小路两旁种满了梧桐,落叶被风卷着,在叶柠脚下簌簌作响。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大多是拎着饭盒往宿舍走的学生,谈笑声被风吹散在渐暗的天光里。
夜风轻轻拂面而过,天色渐变,晚霞的余温逐渐散尽,天边渐渐染上墨色。叶柠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沿着这条小路朝着山顶天文台的方向走去。
电梯安静而迅速地将他带上山顶。顶楼的防火门虚掩着,叶柠推开门的瞬间,一阵裹挟着凉意的风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空间。巨大的白色球形穹顶,内部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中央那台庞大的专业级天文望远镜和控制台附近亮着幽幽的蓝光。仪器运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更衬得这里空旷寂静。
天文台的穹顶已经掀开大半,露出一方正在慢慢显影的夜空。周聿就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电梯方向,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晚风掀动他的衣摆,熨帖的布料勾勒出少年人修长挺拔的身形,在身后的暮色里留下一道干净利落的剪影。他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道:“过来吧。”
墨色的天幕上,星星正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起初是稀疏的几点,很快就汇成了漫天星海,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山脚蜿蜒,像条闪着光的丝带,衬得头顶的星空愈发澄澈。
叶柠心里微微的困惑。大晚上的周聿特意把他叫过来,居然只是为了看星星。他已经习惯周聿的傲慢自大目中无人了,这天他突然温情起来,反而让叶柠感到哪哪都不得劲。
像是节奏没卡准的乐章,调子没错,旋律也对,可就是差了点什么。
怎么说呢,叶柠不是天生缺少浪漫细胞的人。如果是和心意契合的人待在一起,叶柠也可以享受和沉浸在这种细碎的浪漫里。但他确信无论是周聿对他,还是他对周聿都没到这种可以并肩看星星的程度。
不管对方表现出来如何,数值是不会骗人的。60的爱意值只不过是刚刚达到了及格线,并且这其中有多少爱与心动也难说,至少叶柠是认为其中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所占的分量更大。所以周聿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前一天还很冰冷变态,只过了一天就变样了?
周聿在想什么呢?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叶柠正在专注地走神,思绪突然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你在想什么?”
他出神出得太明显,周聿显然对叶柠和他在一起还心神不定感到不满,语气很淡,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凉意,算不上质问,更像是一种被忽视后的淡淡不悦。他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沉了沉,没什么温度地看着他。
“……”叶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搬出万能糊弄大法——道歉:“对不起。”
周聿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淡然移开视线,走到那座巨大的望远镜前,转过身,对叶柠伸出了手。
叶柠立刻心领神会,抓住他的手。周聿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温度偏高,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时,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他将叶柠轻轻拉到自己身前,正对着那台巨大的望远镜。
“看那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