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这个城市里我认识时间最久的人。”蒋尚峰的话打断了曲清的回忆，蒋尚峰说的是事实，但由他说出来很奇怪。

“曲清？你还在听吗？”久不得到回应的蒋尚峰问道。

“嗯。”曲清头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情。他埋头闭眼，拒绝继续对话，他和蒋尚峰没什么好说的，冰释前嫌什么的都不合适，因为他们之间其实没有“恨”的种子，只不过是不服输和好胜心的较量。

但那个有情有义的人却不罢休：“最后一句，曲清，你看咱们也算生死之交了……”

“那就，也算是……”

曲清支着耳朵从杂乱的声音里听蒋尚峰越来越小的声音，心到这人从鬼门关走一遭后怎么说话总这样不干脆。

以前打辩论赛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瞻前顾后的。

“也算是朋友了吧。”

如果要有人问曲清朋友的定义，他会明确给出八个字：肝胆相照、理解扶持。

他现在脑门上盘旋着这八个大字，发现自己想得太久了，但蒋尚峰也没有其他催促。

“哪个成年人会这么问的，你学什么小学生？”曲清一张口，还是刺耳的话。

曲清自认为不是刻薄的人，但是对蒋尚峰，他实在拿不出温柔的态度。

原因？比起朋友，他仍然觉得蒋尚峰是他的对手。

是神在他平稳人生里投下的一颗石子，这颗石子始终没有落入湖底，涟漪一层层扩大，也不知道哪天会掀起巨浪来。

正当曲清要睡时，头顶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小孩子才有糖吃，大人没有。”

曲清摇摇头，怎么会有人这么厚脸皮，但幸好这人没有继续幼稚下去。

“睡吧。”蒋尚峰笑了笑，“我刚刚只多说了一句哈。”

真就是个小学生，斤斤计较的。

第二天，值班的护士快放了下监控，打着哈欠对另一个护士说：“那只奶牛是只话唠猫。”

说还不尽兴，和同事在小病房里又放了一遍，曲清原本还在笑，但听到蒋尚峰那句“朋友”的言论时，还是全身毛发一紧。

“幸好只有你听懂我说的话。”

曲清抖了抖身上的毛，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我昨晚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现在还能看见。”

蒋尚峰笑了好几声，曲清也不知道他在乐什么。

卞医生这天又来了，听他跟护士的交谈，是说他们两猫还是没有地方可以收留，护士打听卞医生的意思，是不是要把他们放归。

“那只三花，现在还走不了吧。”卞医生叹气道。

护士也很无奈：“骨头没断但骨膜和经络都伤到了，起码还得半个月才能正常行走。”

卞医生的孙子拿着猫条喂给曲清，小声嘀咕道：“小花，我和奶奶想养你们的，但是我爸爸不喜欢猫……那个阿姨也不喜欢。”

小孩子说着说着嘴撅了起来，然后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卞医生赶紧跑过来，问孙子怎么了，小孙子哭着说：“奶奶，养它们吧好不好，我想……我想他们陪我。”

卞医生抱着孩子有些犹豫。

“奶奶你不是也喜欢猫吗？”小孙子轻轻拽着卞医生的衣袖，“我不在的时候，猫猫也能陪奶奶。”

孩子虽然不大，但是已经学会了体贴人。

“曲清，你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外面还是太危险了，疾病、危险甚至是一场寒潮，都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如果不是这两个人，他们是否会被路边的流浪狗叼走，然后来不及看见明天的太阳。

曲清看着卞医生投来的目光，已经知道她的决定。

“蒋尚峰，我们运气真好，遇到心软的神了，结草衔环都不为过，你觉得呢。”

头上传来回答：“英雄所见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