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有猫猫在喵,一声声挺凄惨的,应该是疼。
曲清也疼,但他是人,蒋尚峰不在这里的话他也会骂骂那只流浪狗,不知道那声音是不是和这猫一样。
翻来覆去,疼痛让他不敢乱动,身子发麻。
不一会儿头顶也有了动静。大抵八成的动物都比人警觉,他并不喜欢这种被发现和发现的感觉。
“是不是疼?”
深夜会放大人的情绪,复杂的气味、嘈杂的声响,还有骨头断裂重生的隐痛,曲清合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曲清,咱们又住一栋楼上了。”见曲清没回应,蒋尚峰继续说道:“上研究生的时候,我们院的宿舍楼在你们院楼上,那时候很少见你。”
曲清睁开眼看着白天曾经处理自己腿部伤口的小病床,上面放着镊子和棉球,他看这些不是无聊,只是他大概猜到蒋尚峰接下来要问什么,而他不想回答。
依照蒋尚峰的尿性,他大概又要问:你是不是故意避着我。
答案当然是这样的,遇见蒋尚峰打招呼不痛快,但这货绝对会扬着一张久别重逢喜悦的脸聊上几句。
没论文的时候不想聊,有论文但影响因子比不上这货的时候不想聊,参加比赛成绩一般的时候不想聊,国奖评定前有些焦虑的时候也不想聊。
这个人太顺遂了,他关心跑在他后面的人,但曲清不想要这种关心。
所以无论是蒋尚峰的拜年信息还是在朋友圈晒的成功人士日常,他都不想多沟通交流——没人想看到自己的对手总压自己一头。
他觉得蒋尚峰就快要问他了,他这人也不是多迟钝的人,肯定也发现自己是故意避着他。
“我总跟别人说我有个特别优秀的高中同学在机械学院,他们也都知道你,可惜没机会遇到你介绍给他们。”
听到这些的曲清有些愣。
他几乎不在别人面前说蒋尚峰。
每年新生入校,工作间都会举办欢迎聚餐,有一个必备仪式是介绍家乡。
曲清出身南城,南城有全国知名的一所高中,几乎是家喻户晓的,于是难免会被人问是不是那所学校的。
曲清每次回答完,基本不出半学期,新生里就会有人在某一天神秘兮兮问他:“师兄,你认识信院的蒋尚峰不,你们是校友啊!”
这个时候如果他的同期且兼舍友的何云楷在,就会加一句:“他们不仅是校友,他俩一个班的!”
机电学院的创新项目基本都是人工智能通道的,编程环节不可缺少,彼时何云楷的女朋友就是信院的,给他们推荐蒋尚峰作为项目参与者。
何云楷把组队的想法告诉了曲清,没想到遭到项目主持人的一票否决,曲清也没瞒着他,直接说俩人是同班同学,但不熟,没什么沟通交流。
当年他们的项目只拿了二等奖后,何云楷总是为此惋惜,说如果有大神在的话,他们一定能摘得桂冠,并在此后期望通过多在曲清面前聊起蒋尚峰的方式让曲清脱敏,期待他们破一下次元壁。
但曲清没有被激起一点同窗情谊,他只会淡淡解释:“真的不熟。”
一句话,既是回答也是堵口,于是大家似乎就有了不成文的默契,谁敢在曲清面前提这个名字,谁就会收获到一张冷脸。
不过新生们前赴后继,舍友老皮越发厚,拦也拦不住。
蒋尚峰继续念叨:“曲清,你上学的时候太卷了,是不是一直起早贪黑?宿舍见不到你,食堂也见不到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想规避巧合就要知道对方的行程,曲清有地利,他的工作间能看到研究生楼和两个食堂,蒋尚峰的作息他早就一清二楚。
但也有意外的时候,比如某人临时去吃饭,他们会尴尬地打照面,这种往事他真的不想想起。
“还好,咱们工作的时候又见面了。”
关于工作,其实是可以避免撞到一起的。
据说蒋尚峰的导师很希望把他留校继承衣钵,还把他推荐给院士读博后,曲清听完之后耸耸肩,并没有多羡慕,他当初也想过去高校当老师,但就他这个厌蠢症的性格,他怕直接把学生骂哭。
不如去一线企业做些真正的产出。
岚海后来来华大校招,朝曲清抛出橄榄枝,不少人说岚海也找了蒋尚峰,但曲清觉得觉得蒋尚峰应该不会放弃学术,但又真的怕碰面,于是在两人的对话框里敲了好几次问询。
他下定决心,只要蒋尚峰真去他就换东家,就像大学选专业这样。
只是消息编辑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也没能发出去,最后两人相遇在了岚海的新员工培训营。
曲清所在机械研发组是蒋尚峰所在的软件研发组上游,两组不可避免地会经常在一张会议桌上沟通,曲清和蒋尚峰的沟通比以前多起来,但只聊工作。
两个人又开始参与集团内部的比拼,两个骄子谁也不让谁,曲清输给谁都不愿意输给蒋尚峰,他觉得蒋尚峰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两人又开始比专利和论文,比工资级别。
随着在各组中的话语权越来越大,两人针锋相对的事也瞒不住了,长了眼的人都知道这俩在暗自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