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枢言缓缓抬手,指腹蹭过自己的脸颊。
他盯着乔离,没有立刻发作,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在狭小的审查室逐渐膨胀。
“可以。”
纪枢言轻轻吐出两个字,冷笑一声。
他转身,不再看乔离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拉开门,对外面的守卫简短下令:
“把他,”他侧头,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乔离,“扔出基地。”
“纪队,这……”守卫有些迟疑,“调查还没结束,而且他是Omega……”
“执行命令。”纪枢言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个试图毒害长官,证据确凿又拒不认罪还有攻击性的Omega,基地没有义务庇护,让他自生自灭。”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乔离被粗暴地从地上拖起来,重新铐上镣铐,蒙上眼睛,塞进了一辆颠簸的车里。他甚至没机会再喊一句冤枉,只听到引擎轰鸣,闸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然后是车身在崎岖地面上的剧烈颠簸。
“嘶……”
再恢复视线时,乔离已经被猛地推倒在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地面上,细小的尖锐石子硌进掌心,传来刺痛。
呼啸的风裹挟着废土特有的混杂着腐烂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掺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尘埃的混合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在基地过得太舒适了,真忘了自己在末世了。
乔离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才勉强止住,惶然四顾,他撑着地面爬起来,目光所及全都是废墟。
他就这样又被扔出来了。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武器,只有一个劣质Omega的身份,和一身单薄的工装。
更糟糕的是,几乎就在他站定的同时,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他自己血腥甜腻的信息素,似乎开始不受抑制地弥漫开来。没有抑制贴,他还是不能熟练地控制这个新拥有的器官。
乔离慌慌张张地伸手拉紧衣领,但那股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安的气味依旧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啧……烦死了这个味道……”
乔离低声咒骂,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惶恐。这味道不仅提醒着他在这个世界里低下的地位,更像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上点亮了一盏只吸引掠食者的灯。
“吼…吼………吼………”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不祥的预感,一阵拖沓滞涩的低吼,乘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
乔离浑身一僵,心脏立马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睁大眼睛,在废墟的阴影和残骸间搜寻声音的来源。
找到了。
不足几十米的位置,一片倒塌的建筑物废墟旁,几个摇晃的身影正缓缓转过身,朝着乔离所在的方向望过来。它们的动作僵硬而怪异,关节仿佛生锈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丧尸。
这次,没有了墙壁的阻隔,没有了匆匆一瞥的模糊,乔离终于看清了,这些东西皮肤呈现出一种腐败的灰绿色紧紧裹在骨骼上,失去了所有活物的弹性和光泽,像一层即将脱落的油皮,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暗沉发黑的组织或森白的骨头。
眼睛浑浊无神,只剩下对活物气息本能的饥渴,最恐怖的是它们的嘴,有的撕裂到耳根,裸露着发黄的牙齿和深色的牙床,粘稠的黑色涎液顺着下巴滴落拉成长长的丝线,粘在破烂的衣襟上。
低吼声变得密集起来。不止那几具,更远处的瓦砾堆后,又晃出了更多扭曲的身影。
它们被空气中血腥味的Omega信息素吸引,如同嗅到野味的鲨鱼,以一种关节反折的扭曲姿势疾走靠近,速度快得惊人,且毫无规律,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失衡而摔倒,却又诡异地维持着向前的冲势。
“我草啊………”
san值狂跌谷底,乔离只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一瞬间飙速而起,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战栗和耳鸣。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不能被这些东西碰到!
不跑就死定了!!!
片刻后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僵硬,乔离连滚带爬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起来。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肺叶火辣辣地疼。
乔离压根头都不敢回,生怕那回头一瞥,就看到腐烂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或者狰狞的面孔贴到自己的后颈。
他只能拼命地跑,把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不停交替的双腿上,可身后怪异的声音越来越近,腐败的恶臭几乎萦绕在鼻尖。他能听到它们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能听到枯骨般的手指抓挠空气的声音,
距离已经非常非常近了。
不行!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求生的本能压榨着肌肉里最后一点能量,乔离瞪大眼睛不顾一切地朝着前方一片堆满碎砖和水泥块的地带冲去。那里或许能暂时拉开一点距离找到点遮挡……
“呃!”
右脚猛地踩进一堆松动的碎砖,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扭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踉跄扑去。就在他重心不稳即将摔倒的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一股夹杂着浓烈尸臭的恶风,从身体左侧疾扑而来——
乔离惊骇地侧头,只见一张腐烂了大半的脸猛地凑近,离他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草啊!滚开!……滚开啊!”
极致的恐惧化为一声扭曲变调的嘶吼,眼看就要被突脸,乔离急中生智不知从哪摸起一根扭曲的钢筋,几乎想都没想凭借跌倒的惯性和求生的蛮力,握住那根钢筋,回身就朝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腐烂面孔胡乱抡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