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羽落荒而逃似的坐回原位,抱着可乐罐猛灌,试图降温。
几轮过后,问题越来越离谱。
有人坦白初吻在幼儿园,有人承认偷穿过室友的运动鞋。
直到关影醉眼迷离,指着晋云大喊:“我就不信问不到你!再来!”
最后两人:关影,晋云。
猜拳,关影两胜一负。
他直接原地蹦起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晋云靠在椅背,火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弯阴影,声音淡得像夜风:“真心话。”
关影正要开口,马大哈已经抢答:“你喜欢林鹤羽吗?”
篝火噼啪一声,像替谁惊掉了下巴。
晋云抬眼,目光穿过跳动的火舌,落在林鹤羽身上。
“喜欢。”他回答得干脆,连多余的尾音都没有。
马大哈酒劲上头,胆子肥得没边:“那你是……男人喜欢女人的那种喜欢吗?”
晋云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像潮水漫过礁石,缓慢,却势不可挡。
他微微侧头,火光在他侧脸镀了一层薄金,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对。”
“想把他按在怀里吻到喘不过气的那种,”
“想让他只看着我,只属于我,”
“想让他一辈子都逃不掉的那种。”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林鹤羽胸口。
他呼吸停滞,指尖发麻,心脏在肋骨里横冲直撞,像要破笼而出的兽。
全场寂静三秒。
紧接着,关影带头鼓掌:“散会!散会!兄弟们,剩下的酒我承包了!”
周恒君直接把马大哈按进沙子里:“你他妈是MVP!”
林鹤羽坐在原地,耳边全是心跳,咚咚咚。
学长喜欢他。
不是学长学弟的喜欢。
是……那种。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烫得发疼。
他偷偷抬眼。
晋云正看着他,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笑,眼底却认真得吓人。
像在等一个答案。
林鹤羽猛地站起,声音发紧:“我、我去吹吹风!”
然后逃也似的冲向平台外面。
身后,关影的大嗓门远远传来:“鹤羽你跑什么啊——人情还没还呢——”
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银纱铺在山路上,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啦咔啦响。林鹤羽把双手插进卫衣口袋,肩膀缩着,像是要把自己缩成更小一团。
晋云跟在他半步之后,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几乎要盖住他。
安静得过分,连虫鸣都像在屏息。
林鹤羽终于憋不住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学长,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晋云没立刻回答,只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混着夜风,落在林鹤羽耳里却像一块滚烫的炭。
林鹤羽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晋云也停了,月光正正好好落在他脸上,眉眼清清楚楚,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我说,”晋云放轻了声音,像怕吓到他,“我喜欢你。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今晚喝多了。”
林鹤羽的呼吸一下子乱了,他盯着晋云的眼睛,像被固在原地。喉咙滚了滚,却发不出声音。
晋云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林鹤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啤酒味混着篝火的烟味。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乱,”晋云的声音低而稳,“你不用立刻给我答案。我只是……不想再瞒着了。”
林鹤羽的指尖在口袋里攥得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我没谈过恋爱。”
晋云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笑声像夜风一样轻轻扫过林鹤羽的耳廓。
“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温柔。
林鹤羽猛地抬头,脸在月光下红得透明:“谁、谁说我要跟你谈了!”
晋云没反驳,只是偏着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点坏,又满是纵容。
林鹤羽被看得心口发烫,慌乱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却比刚才乱多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背对着晋云:
“……你让我想想,我现在很乱。”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晋云极轻极轻的笑声,像夜里突然绽开的烟花。
“好。”他回答,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愉悦。
林鹤羽的耳朵瞬间烧得通红,差点原地炸成烟花。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帽兜猛地拉上来遮住脸,快步往回走。
晋云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夜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像在替谁偷偷鼓掌。
篝火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偶尔还爆出一声轻响。 其他人早就闹腾着散场,关影被周恒君架着,马大哈自己把自己埋进沙子里,李泽慢条斯理地收起盲盒,临走还意味深长地冲晋云眨了下眼。
一转眼,只剩林鹤羽和晋云。
林鹤羽蹲在地上,把空罐一个一个塞进垃圾袋,指尖冰凉,却怎么也压不住胸口那团火。 他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慢到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学长,收拾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声音紧得发干,“我先回去了。”
晋云没说话,只是弯腰把最后一只烤串签子捡起来,扔进火堆。 火星溅起,照亮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一起走吧。” 语气温和,像在讨论天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重量。
林鹤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并肩。
夜风潮湿,带着温泉的硫磺味和松木的清香,一路往山上爬。 温泉社的路灯很低,像一排会发光的小蘑菇,灯光被雾气晕开,软绵绵地铺在石板路上。 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发沉,只能听见脚下枯叶被踩碎的细碎声响,和远处偶尔一声夜鸟的低鸣。
林鹤羽把双手插进卫衣口袋,走得很快,却怎么也甩不开身边那道影子。 每过一个分叉路口,他都暗暗祈祷:这次他该拐弯了吧?
没有。 晋云始终与他并排,步子不紧不慢,像在散步,又像在狩猎。
雾越来越重,路灯的光被吞进去大半,只剩下一圈昏黄的晕。 林鹤羽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化成白雾,一团团散开。
他终于忍不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学长,你住哪儿?”
晋云侧头看他: “前面就到。”
林鹤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雾气深处,一栋木屋的轮廓慢慢浮现。 暖黄的窗灯亮着,门牌号在雾里若隐若现。
是他房间的号码。
林鹤羽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发飘:“……你跟我住同一间?”
晋云也停下来,站在他身侧半步,近得能闻到他身上被火烤过的烟味。 他低笑一声:“那还真是巧。”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林鹤羽耳侧被风吹乱的碎发。
“还是说,” 他俯身,声音贴着林鹤羽的耳廓,一字一顿, “你早就知道?”
林鹤羽的呼吸瞬间乱了。
雾气里,木屋的门灯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咔哒。
门开了。
晋云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进来吗?”
林鹤羽站在原地。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