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绪琼恢复工作,回到了医大,而绒浊则是留在家里照看着他们两个一起养的花圃。
这天他刚给一盆星辰花浇完水,一道刺耳到极致的铃声就响了起来,绒浊拿起手机——张恩施,是小张打来的。
“喂?”绒浊开口“怎么了,小张?”
“绒老师!”张恩施似乎很急,语气里充满了慌张与无措,还未等绒浊搞清楚怎么回事,紧接着。
“不好了!柏教授出事了!”
语调锋利的像一把刀刺入绒浊的心口,伴随着流下的血液灌入呼吸道,几乎呼吸不上来,被活活呛死。
绒浊想都没多想,拿了钥匙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开车冲去了医大,轮胎旋转的速度快到要与地面擦出火花,眼中慌张与不安的情绪更甚,额处渗出冷汗。
绒浊一路跑到了顶层,推开了柏绪琼办公室的门,肉眼可见的担心,喘着大气问“发生什么?”
刚才还未等张恩施再次开口,绒浊就已经挂电话冲过来了。
屋内,坐在沙发上的柏绪琼和柏隐看到绒浊后皆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是张恩施叫的。
“你这也太小题大作了吧?”柏绪琼冲张恩施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张恩施低着头没说话。
绒浊走近,皱眉着柏绪琼和张恩施。
“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儿,真的。”柏绪琼扯出了个笑,冲绒浊道。
绒浊扭头看向张恩施,示意她解释。
“柏教授刚才在做手术,不知怎么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血一下就溅出来了。”
绒浊顿时皱眉,问“溅到眼睛了?”
张恩施摇了摇头“这倒没有,柏教授防护措施做的很好,只怕……”
后半句话张恩施没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职业暴露不是一件小事,一旦患者有什么严重的传染病,是会断送掉一个医生一整个的职业生涯,柏绪琼还那么年轻……
绒浊皱眉看向柏隐,心脏的跳动声响彻在耳旁,敲击着绒浊的耳膜,他不敢去猜,不敢去看,更不敢去问。
柏隐翻着手里的文件,松了口气,卸下了紧绷的神情“没什么事,这位患者我们查过病例也检测过了,没有血液类的传染性疾病。”
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一双准备扼杀绒浊的手也松开了。
柏隐临走前对说“我们让林教去替你了,她没问题,你放心吧。”
柏绪琼点了点头,目送柏隐和张恩施离开办公室。
这次事故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柏绪琼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低级的错误,这是第一次,他想不明白,就连实习的时候手都没抖过一毫,今天怎么……
柏隐给柏绪琼放了个小长假,让他回去好好调整调整,这种事故绝不能容忍出现第二次,好在这次医生和患者都没什么事,若真出意外了,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回到家,已是晚上,屋内陷入黑暗之中,像有一只怪物暗藏其中,等待着猎物,肆意嘶咬。
柏绪琼刚关上门,绒浊就回过身来,一把抱住了柏绪琼的腰,柏绪琼顿了顿,绒浊抱的很用力,勒的柏绪琼差点喘不过气,直到腰上的力气逐渐减弱,弱到几乎感受不到那双手臂的存在。
柏绪琼低下头去,绒浊恰好抬起头看他,昏暗的房间内一双纯黑色的眼眸正泛着泪光,眼角微红,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注视着他最后且唯一的依靠。
“我好害怕。”绒浊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但又不像羽毛那么柔软,反倒有些刺,扎的人生疼。很疼。
他什么都没有了,从小到大,他朋友不多,不是他不想交,是懒的交,他一直认为自己不需要那些名义上无所谓的东西,他一直认为自己一个人也能生活的很好,但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当初的自己有多么愚蠢。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上天老是要夺走他好不容易能够拥有的一切,虚假中透着真实,真实中带着虚伪,环绕在他生活中,他分辨不出来。
这些虚无围绕在他身边,像毒品,让他既快乐又难过,又像锋利的刀片,一点点划烂他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血肉。
这些欢愉与苦难的交织真的要把他硬生生溺死在欲望里了。
柏绪琼反应过来,回过神时,怀中那人似乎在抖,抖的很细微,呼吸也有些急。
柏绪琼伸出手回抱住他,将那人埋进自己的脖颈处,那是一个充满信息素味道的地方,淡淡的星辰花逐渐环绕住绒浊像无数双轻柔的手抚上绒浊全身上下的伤口处,带着安抚与爱意的信息素充斥绒浊的鼻腔,身体也不再颤抖,呼吸也近乎平静。
“不怕,我一直在。”
柏绪琼的话像一双强硬的手,撕开了绒浊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将里面封闭了二十七年的人拽了出来,狠狠的拥进怀里,告诉他,我来了。
“我会一直在。”
拂去表面的灰尘,绒浊抬起头,眼中逐渐变的明亮。
他决定为自己勇敢一次,决定为自己爱一次。卸下表面腐烂的伪装,义无反顾,孤注一掷地爱一次。
待绒浊心情好些,柏绪琼带他去看了花展会,还去了茶园采茶,还去宠物店养了只小狗,是只小卷毛,棕色的,才几个月大,取名叫ice。
绒浊觉得这只小狗和柏绪琼长的特别像,连毛色都一样,都是卷毛。
“什么呀。”柏绪琼笑着无语道。
他倒是觉得应该是和绒浊比较像才对,这只小狗性子淡淡的,但相处久了又特别亲人。当初他们刚进宠物店时,几乎所有的小狗都在用小爪子挠着玻璃门,十分热情地摇着尾巴,急切地想让绒浊把它们带走。
只有ice,小小一只窝在角落,就这么淡淡地看着绒浊,可身后那疯狂摆动的尾巴却比这里的任何一只狗都厉害,只不过没有其他小狗的幅度那么大,像在小心翼翼地表达着自己的内心,试探着,渴望着,渴望有人来爱,渴望有人带走它,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