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绒浊更加确定了眼前这空店铺就是原来餐厅位置的想法,只不是这次看不到了以往的热闹与人间烟火。
绒浊将目光重新移回到了手机上,看着楚湫肆的笑容出了神,照片上的人笑的很幸福,是绒浊从来没见过的笑。
时隔半年,再次在别人那儿看到自己已故朋友的照片感到很不真实,仿佛那人还存在着,只不过自己看不见他而已,但一切都是空想,那怕楚湫肆和绒浊认识不过一年,但楚湫肆也是绒浊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而不同于表面上的嘘寒问暖。
上次在咖啡馆中,绒浊隐约记得,楚湫肆说如果可以,他其实并不想当入验师,谁愿意天天和冷冰冰的死人打交道呢?
他还开玩笑说有时候他惹笙楠淮生气了笙楠淮也会这样“冷冰冰”的对他。
他说其实他想当一名厨师,让更多人因为吃到好吃的而发自真心地露出最纯真的笑容,而不是外表上经过入验过后那虚假的模样。
自绒浊认识楚湫肆起,也就是项目成立那夜,他和楚湫肆第一次见面,绒浊对他的印象一直是开朗的、热情的,他待人温和宽厚热情。
绒浊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楚湫肆身上的那股亲和感,以致于他来问绒浊当时和柏绪琼的关系时也没有让绒浊感到反感和不舒服。
那天晚上,柏绪琼刚介绍完绒浊后,就有位老总站了起来想给绒浊敬酒。
“绒老师,我敬您一杯,您看如何?”
说话的那位老总叫聂祈,是医药集团的董事长,柏绪琼当时刚回国时的晚宴上,禾悠岚和柏隐曾带着聂祈来和柏绪琼打过招呼,但被柏绪琼当场驳了脸面。
聂祈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让这位少爷感到了不愉快,事后一直想找机会重新处理一下关系,但一直没见着机会。
今天总算让他逮着了,想趁此机会借绒浊之手拉进他与柏绪琼的关系。
聂祈那句话看似是善意询问,可他已经拿着杯子站起来了,许是猜测绒浊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所以在暗处使坏,丝豪不给绒浊拒绝的余地,就这么站在那举着杯子笑着看他。
绒浊抿着唇,微皱着眉头看着聂祈并未开口,他今天开车来的,如果要喝那么回去肯定很麻烦,他也不喜欢叫代驾,所以并没有要举杯的意思,还在想着怎么推脱。
而楚湫肆显然注意到了,绒浊的微表情告诉他绒浊喝不了酒,楚湫肆往柏绪琼那儿一看,见柏绪琼正被两位老总缠着,而那两位老总则在和柏绪琼讲话的同时时不时地往这边看。
楚湫肆暗地挑了挑眉,这么玩?
“聂总。”楚湫肆开了口“绒老师今日身体不大舒服,不如我替他跟您喝一杯?”
说着他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起酒瓶就往自己的杯子里倒,倒完还弯了身子贴近绒浊,轻声询问。
“绒老师,您介意吗?”
他问的是介不介意自己以朋友的身份替他喝酒。
绒浊没说话,似乎内心还在纠结,楚湫肆嘴角微扬,手上动作已经把酒倒好了,同样不让他有拒绝的机会。
楚湫肆笑着,自认为他默认,将杯子举了举。
“为表歉意,我喝两杯。”说着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好啊!哈哈哈,来!楚医就是爽快人!”
楚湫肆是柏绪琼的发小,能和楚湫肆喝自然比和绒浊喝利益更大。
两杯酒下肚,楚湫肆坐回到椅子上,绒浊看着他还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楚湫肆回眸盯着他笑,凑边去听。
“谢谢你。”绒浊的声音很轻“楚医,其实你不用——”
“什么楚医,叫的太生疏了吧?”
绒浊还没说完,楚湫肆打断了他,楚湫肆笑着看绒浊,眼里泛着光“叫我湫肆就好!”
绒浊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想来是因为楚湫肆替他喝酒而感到不好意思。
“楚……湫肆,你——”
“哎呀,没事的,你也别纠结了!”楚湫肆说着轻轻拍了拍绒浊“我其实还怕你会生气呢,毕竟还不是很熟,太突然,太冒昧了。”
绒浊笑着看他“怎么会——”
楚湫肆眸中露出喜悦“那一笔勾销啦。”
说着又怕绒浊多想又补了句“其实我还挺喜欢喝酒的,你要觉得过意不去下次见面给我带一小块巧克力吧?”
绒浊挑眉有些意外,楚湫肆怎么看都不像是爱喝酒的人啊。
他沉默良久“——好”
绒浊不知道的是,楚湫肆有胃病,是喝不了酒的,也是因为小时候长期吃饭时间不规律导致的。
方才楚湫肆准备替绒浊喝酒时的小动作全被笙楠淮看在了眼里,并在楚湫肆站起来时拉了拉他的衣袖,用眼神示意楚湫肆不要多管闲事,但楚湫肆却没理他,装作没看见,还是开口帮绒浊挡了酒,其他老总见到有那么好的机会岂能放弃?都纷纷起身向楚湫肆敬酒,楚湫肆面不改色一一喝完了。
他想帮楚湫肆挡酒,但却被楚湫肆暗在桌子下的手拉住了,还用指腹轻轻摸了摸笙楠淮的手心让他别担心,自己心里有数。
楚湫肆觉得,笙楠淮忙活了一天到现在都还没吃过饭,直接喝酒未免太过伤胃。
而楚湫肆不一样,至少他来时喝了瓶笙楠淮买给他的牛奶。
后面楚湫肆回去胃里一直犯着疼,笙楠淮忙活到了很晚才安定下来。
绒浊认为楚湫肆算是那种,没心没肺又很热情很关照朋友很细心的人,性格热烈开朗到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去认为他的世界里并不存在悲伤与难过。
直到某个时刻,虚假的伪装被彻底褪去才发觉,他是那么脆弱,似骨瘦如柴般,身躯薄的像纸。
仿佛那天在天台上,他是被风吹落下来而不是他主动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