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悠岚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她带着轻微笑说“我嗅觉很好的,你忘啦?”
确实,禾悠岚的嗅觉真的很好,高中时柏隐想偷偷吃些什么总能被禾悠岚闻出来。
“你又背着我吃什么啦?我也想吃!!!”
“你怎么有那么多好吃的?(嚼嚼嚼)”
“柏隐!吃榴莲了别和我说话!!!”
一句句声音浮现在柏隐的脑海里,他嘴唇颤抖,松开了手,禾悠岚露出了一个笑,将那一小块芋泥蛋糕放入了嘴里,随后眼睛泛着光。
“哇塞!好好吃!原来芋泥是这个味道的!”
她在短短十几秒内吃完了自己手里的那一小块蛋糕,转头又去吃大的,嘴里边嚼边吐槽着。
“真是的,才给我切那么小一块,给你自己切那么大块的,真小气。”这语气像极了他们高中那会儿去小卖部买零食时互相争抢的调。
她用叉子叉起了两大块直接往嘴里塞,嘴巴里的还没咽下又想叉一块,然后嫌叉子叉的太小了,正打算直接上手就忽地被柏隐抱住,他不断地说着。
“够了……够了……再吃……就胖了……”
禾悠岚先是一愣,随后笑道。
“还说什么样子都喜欢我,你又骗人。”
话是那么说,可脸上的笑容却十分青春洋溢,和前的她,笑容重合。
柏隐抱她抱的很紧,禾悠岚开玩笑道“好啦好啦!别那么用力,我快呼吸不上来了。”呼吸不上来是真的。
柏隐松开手,两人眼里皆着泪花,原来刚才看到蛋糕时泛着的光,是因为有眼泪。
在昏暗的房间内,柏隐替她用手擦去了嘴边的奶油。禾悠岚用力地呼吸着,笑着看坐在床边的柏隐“芋泥、蛋糕,真好、吃,原来芋、泥是这个味、味道的。”
她声音嘶哑,呼吸似乎很困难。身为医大的医生怎么会不知道呢?这是严重过敏症状,柏隐有私心,想在禾悠岚走前尝一口芋泥是什么味儿的,也想借这块蛋糕让禾悠岚早些摆脱病痛的折磨,谁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被折磨至死呢?
禾悠岚的皮肤开始浮现大片红斑,甚至有些地方开始肿胀,她大口喘着气,眼皮貌似很沉重,眨眼的频率很慢,用带着嘶哑的声音道“阿……隐……”
柏隐握住她的手“我在,阿岚,我在……”
禾悠岚抚上了他的脸颊,习以为常般替他擦去泪水“哭什、么呀?我、解脱、了,你、不应、该、高兴、吗?”
柏隐抿着唇,颤抖的点头,控制不住的,眼泪从眼角流下“你看、看,你、和初、中时,一、一样...爱哭、呢,真、没长、长大,那么、大了、还…还哭。”
禾悠岚的声音轻如羽,随风起,随风落,她看着柏隐,露出了今晚最后一个笑容,道“柏隐……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的,漂、漂亮、亮…地吃一…一次、芋、芋泥蛋、糕。”
柏隐喘着气吻她的脸颊“会的...会的……”
“谢、谢……你的,给我……的……芋、泥……”
在眼眶打转许久的泪花终于在禾悠岚闭眼时溢了出来,流下了今晚的第一滴泪,也因眼中再无泪水的反光而变得暗淡。
禾悠岚与柏隐认识三十几年了,柏隐从未见禾悠岚流过一滴泪,他问禾悠岚为什么,当时的禾悠岚说什么来着?哦对,她说,哭有什么用,又不能解决问题。
随后她从柏隐的桌子上跳了下来,坐在了他前面的位置上,用手撑着脸看柏隐“你呀,你个爱哭鬼,不就考差了一次嘛?又不是考不回来了。”于是用手抚去他眼角的泪。
直到现在,到她死去为都没让柏隐看到她流泪。
柏隐将她放回了床上,眼神意外看到蛋糕旁还有个白色的小药瓶,许是方才注意力全在禾悠岚身上所以没意到。
柏隐拿起药瓶,跳停了一拍,那是一瓶吃完了的安眠药,而一旁还有刚拆封的痕迹。
这明显就是自杀的量。
她一个人,吃完了一整瓶安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