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被气笑了,一把扯下身上的白大褂,随手一扔,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妈的,都是一群神经。
周予安又抓了下头发,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又长了,好像上次剪已经是两三个月前了。
已经体会过寸头的方便,他想都没想又去了校外的理发店,随便找的一家,结账的时候还挺贵的,剪个头要三十。
出来他自己摸了摸刺手的发茬,感觉清爽了不少。
周六中午,周予安提前到了游乐区门口,人潮汹涌,因为是放假,大多都是妈妈带着孩子。
他靠在售票处旁的栏杆上等,目光扫过往来的人群,然后,他看到了陈砚山。
陈砚山从地铁口的方向走过来,步伐很快,他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没穿平日里那些深色衣服,而是一件版型挺括的浅灰牛仔外套,额前碎发用发胶抓出了些纹理,耳钉换成了更显眼的银色几何形状。
他个子高,身形挺拔,这身打扮在人群中很打眼,路过的一些女生会侧目多看两眼,但陈砚山毫无所觉,只是不停地张望,直到视线捕捉到周予安。
他眼睛一亮,跑着过来。
“哥!”他在周予安面前停下,微微喘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目光在周予安新剃的头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弯起来,“你又剪头发了。”
“嗯,长了。”周予安点点头,打量他一眼,“穿这么少,不冷?”
“不冷,动起来就热了。”陈砚山说着,目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向园区内高耸的跳楼机和旋转的大摆锤,“我们从哪个开始?”
周予安把票递过去检票,两人随着人流走进园区,喧哗声瞬间放大了数倍,音乐震耳欲聋,各种鲜艳的色彩和夸张的卡通形象充斥视野。
陈砚山对刺激项目表现出极大兴趣,拉着周予安去排过山车的队。等待的间隙,他话比平时多,指着远处尖叫的游客:“哥,你怕不怕?”
“还好。”周予安看着那蜿蜒扭曲的轨道,实话实说,“没坐过。”
“我也没怎么坐过,”陈砚山说,“小时候我姐带我来过一次,只玩了旋转木马。”
排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扣好安全压杆,机器缓缓启动,爬升,然后猛地俯冲、翻转,强烈的失重感和风声灌满耳朵。
下来时,两人都有些虚浮,相视一笑。
“好玩吗?”陈砚山问,脸颊因为兴奋和风吹有些红。
“还行。”周予安缓了缓呼吸,“下一个想玩什么?”
“那边!”陈砚山指向一个装饰着骷髅头和破败城堡的建筑,招牌上写着“惊魂古堡”,“鬼屋!敢不敢?”
周予安有些意外,挑眉:“你喜欢这个?”
“试试嘛,听说挺真的,哥,你要是害怕就跟紧我。”陈砚山跃跃欲试。
鬼屋入口排队的人相对少些,阴森的音乐和刻意调暗的灯光已经渲染出氛围。进去前,工作人员例行提醒有心脏病、高血压勿入。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角落幽绿或惨红的光源勉强照明,雾气机制造出弥漫的白色冷雾,脚下路面凹凸不平,仿造墓穴石砖。
诡异的音效从四面八方传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和狞笑。
刚开始陈砚山还能故作镇定地走在前面,评价一句“道具挺糙”。
但当一个挂着破布、脸色青白的“僵尸”突然从拐角扑出来,发出嘶哑的低吼时,陈砚山“嗷”一嗓子,整个人往后一缩,下意识地抓住了周予安的胳膊。
周予安被他抓得一晃,那“僵尸”已经慢悠悠晃回暗处了。
“假的。”周予安有点想笑,低声说。
陈砚山惊魂未定,手还没松开,手指收紧,隔着外套布料都能感觉到力度,他嘴硬:“我知道,就是太突然了。”
接下来,陈砚山彻底放弃了开路,紧紧跟在周予安身后半步的位置,几乎成了他的影子。
每次有“鬼怪”突然出现,或者头顶掉下什么东西,他都会猛地一颤,抓住周予安胳膊或衣角的手就没松开过。
走到一处吊着残破躯干的“刑房”,红光闪烁,音效格外凄厉。
一个扮演刽子手的工作人员突然从阴影里举起道具斧头作势欲砍,陈砚山吓得低骂一声,整个人往周予安背后躲,额头差点撞到周予安的肩膀。
周予安无奈,停下,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陈砚山脸色有点白,眼神慌乱,像只受惊的大型犬。
“怕就别玩了,前面应该有出口。”周予安说。
陈砚山却摇摇头,抓着周予安胳膊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声音有点闷:“来都来了,走完吧。”他顿了顿,小声补充,“哥,你走慢点,不然我保护你不了你。”
周予安没说什么,转过身,放慢了脚步,陈砚山亦步亦趋地跟着,几乎贴着他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