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山,”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真的没事了。你看,疤都快消了,也不疼了。”
“不疼了?”陈砚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声音破碎,“当时呢?当时疼不疼?”
周予安顿了顿,说不疼是假的,但他不怕疼,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他摇了摇头,轻声说:“还好。”
“你骗人。”陈砚山哽咽着反驳,“那么长一道口子,怎么可能不疼!”
他忽然抓住周予安的手臂,手指隔着毛衣,小心地,轻轻地按在疤痕的位置附近,不敢真的触碰伤口。
“对不起。”陈砚山低着头,眼泪滴在周予安的袖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都怪我太着急回去了,我应该买晚一点的票,缠着你,让你多陪我一会儿,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周予安眯起眼睛看他,不太明白他怎么会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听着,这跟你没关系,那是我家的事,是意外,我不可能站在原地呆呆的看我表姑受伤,那我心里也不好受。”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而且,伤口真的已经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陈砚山抽了抽鼻子,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其实我理解你,我姐手腕上的伤就是为了保护我。”
“以后不准这样了,不准再受伤,不管是为了谁,都不准。”
周予安轻笑了下,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
陈砚山接过,胡乱擦了擦脸,手指依旧没松开。
为了缓和气氛,周予安故意转移话题:“芝麻糖好吃吗。”
“好吃。”
“那该上课了。”
陈砚山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周予安也坐下,将袖口彻底拉好,遮住了那道疤。他重新拿起笔,点了点刚才中断的例题:“我们继续?”
“嗯。”
九点,课程结束。
周予安整理好东西,陈砚山默默跟在他身后下楼。
走到玄关,周予安正要换鞋,门却从外面打开了,陈静拎着公文包和一个小行李箱,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显然是刚出差回来。
“周老师?下课了?”陈静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笑容,又看向陈砚山,“砚山,今天学得怎么样?”
“嗯。”陈砚山低低应了一声,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陈静感到不对劲,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但没多问。
“静姐刚回来?辛苦了。”周予安礼貌地说。
“还好,事情总算办完了。”陈静笑了笑,将行李箱放在一边,看着周予安,“周老师,这学期,砚山还要继续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周予安往公交站台走,陈砚山一直跟在后面。
谁也没说话,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走到站台,正好一辆公交车驶离,站台上又只剩下他们俩。
周予安停下脚步,转过身。
“就送到这儿吧。”
陈砚山点点头,却没动,手插在羽绒马甲口袋里,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点闷:“周六还是老时间?”
“嗯,一点。”
“好。”
公交车还没来,陈砚山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路边的排水沟。
“哥。”他忽然抬起头,“你手上那道疤真的不疼了?”
周予安都快被问烦了,抬起左手,隔着袖子轻轻按了按疤痕的位置:“真不疼了,你别问了,我都快忘了。”
陈砚山盯着他的动作,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但不想惹周予安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公交车终于来了,亮着“19路”的灯牌,缓缓进站,车门打开,司机打了个哈欠。
“我走了。”周予安说。
周予安刷卡上车,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车子启动,他透过车窗往外看,陈砚山还站在站台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对他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