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回去的不是时候,刚到门口就听到了争吵声,门虚掩着。
“我就要去!你凭什么拦着我!”是王浩的声音,尖利且嘶哑。
“你去找他?你去找那个没良心的干什么?”王芳华的声音更高,却抖得厉害,混杂着哭腔,“他当年是怎么对我们的你忘了?浩浩,你听话。”
“我没忘,可那是我爸!”王浩吼着,“你们离婚多少年了?改我的姓,不让我见他,凭什么,我就想看看他现在什么样不行吗。”
“他什么样?他能是什么样 ,在外面有了别的家,他心里早没我们了,倪浩,你看清楚点!”
王芳华显然气急了,连儿子早已改掉的原名都喊了出来。
“不许叫我那个名字!”王浩像是被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我叫王浩,可我就想找倪家桥问清楚,我身上流着他的血,这是你改个姓就能抹掉的吗?”
“浩浩,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周予安推门进去,声音不大,却让屋内两人同时一震,转过头来。
王浩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恼怒替代:“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
“王浩!”王芳华厉声打断,眼泪滚下来,“你周哥是外人吗?这些年…”
“行了,又是这套,早听腻了。”王浩暴躁地挥手,猛地转身,动作太大,带倒了桌边另一只还没收拾的空碗。
瓷碗“当啷”一声脆响,砸在地砖上,碎片四溅。
这声响刺激了王浩紧绷的神经,他血往上涌,弯腰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想也没想,朝着王芳华的方向猛地一掷。
王芳华惊叫一声,下意识闭眼偏头。
周予安几乎是扑过去的,他离得近,几步跨过玄关与客厅的狭窄距离,挡在了王芳华前面。
碎片划过空气,带着蛮力。
周予安只觉得左臂外侧一凉,随即是尖锐的刺痛,羽绒服厚实的面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毛衣和皮肤未能幸免。
不算深,但足够让血迅速渗出来,在深色的衣袖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王浩举着手,僵在原地。
想象中的疼痛没来,王芳华睁开眼,看到挡在身前的周予安,和他手臂上的伤,瞳孔骤缩:“予安。”
周予安没看自己的伤口。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彻底吓呆的王浩,脸色平静。
他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碎片和粥渍,又看向王浩空洞的眼睛。
“解气了吗?”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仪,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王浩心上。
王浩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我…我不是,我没想…”他语无伦次,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周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渗血的左臂,刺痛感此刻才猛的传来,他没理会哭泣的母子,转身走向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缓缓冲洗伤口,伤口横在手臂外侧,皮肉翻开,血还在慢慢渗出,好在不算太严重,用不着去医院。
关掉水龙头,扯下一段干净的卫生纸,按在伤口上,白色的纸巾很快被染红。
半晌,周予安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好心情都没了,早知道就晚点回来了。
周予安在卫生间里待了许久,直到手臂上的血彻底止住,伤口传来阵阵闷痛,他找出一块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
他拉开门走出去时,王浩已经不见了,王芳华还在哭。
周予安有些无奈:“姑,别哭了。”
“予安,你的手得去医院看看…”王芳华抬起头。
“小口子,不用。”周予安语气很淡,走到角落拿起扫帚和簸箕,清理地上的碎片和冷掉的粥渍。
“浩浩他不是故意的,怪我不让他去找他爸。”王芳华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知道。”周予安把碎片倒进垃圾桶,直起身,“等他回来,好好说,别吵。”
王芳华稍微平静了些,摸了把泪:“予安,对不起,大过年的,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不了,我不饿,我有点累,先回屋了。”
周予安走回房间,关上门。
他脱掉外套,小心地卷起毛衣袖子,检查了一下伤口,血基本止住了,伤口边缘有些红肿,他从行李袋里翻出备用的碘伏和纱布,重新消毒,包扎。
处理完伤口,周予安靠在床头,突然想到了陈砚山。
他应该快到家了吧。
晚上,王芳华还是勉强做了几个菜,摆上桌时,眼眶还是红的,餐桌旁只有他们两人。
“予安,吃点鱼,伤口愈合要营养。”王芳华给他夹菜。
“嗯,姑你也吃。”
接近零点时,手机震动起来,拜年消息开始刷屏。
周予安在密密麻麻的消息中,一眼就看到了陈砚山发来的,时间卡在零点零分,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烟花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