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再睁开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关窗,转身,从衣柜里胡乱扯出最厚的羽绒服套上,抓起手机和钥匙,拉开房门就往外走。
客厅里,王芳华正在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听见动静探出头:“予安?这么早起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姑,我出去一趟。”周予安一边穿鞋一边说,声音还算平稳,“见个人,很快回来。”
“见人?见谁啊?这大过年的。”王芳华疑惑,擦着手走出来。
周予安已经拉开门:“一个朋友,从临江市里过来的,我去去就回。”
没等王芳华再问,门已经在他身后关上。
清晨,寒冷彻骨,昨夜一场大雪,将这座小城裹得严严实实。
走到小区外的公交站,才想起除夕早上公交车班次极少,他没有犹豫,走到路边,试图拦车。
等了约莫两三分钟,才有一辆破旧的出租车慢悠悠驶过来。
“师傅,火车站。”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火车站?这会儿接人?外地回来的吧?”
“嗯。”周予安应了一声。
车子碾过积雪的街道,开得很慢。
周予安一路都在想,他怎么来的?火车?凌晨四点还在拍雪,是那时候出发的?一个人?陈静知道吗?
无数问题盘旋着,却没有答案。
车子终于驶近火车站,那是一座很老旧的建筑,灰黄色的墙面上有不少雨水冲刷的痕迹,此刻也被白雪覆盖了大半。
“沛县站”三个红色大字,在雪幕中显得有些黯淡。
周予安站在火车站前的小广场上。雪被踩得瓷实了,有些滑,出站口就在正前方,玻璃门关着,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
他走过去,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隔着布满水汽的玻璃门,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陈砚山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似乎比上次见时长了些,柔软地搭在额前。
他微微跺着脚,双手拢在嘴边呵着气,时不时抬头向玻璃门外张望。
周予安停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着他,独自一人,呵着白气,踩着脚,像个走丢了等待认领的大型犬。
然后,陈砚山转过脸,视线穿过朦胧的玻璃,对上了他的。
陈砚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朝门口走来,伸手去推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周予安也迈步上前,帮他拉开了门。
冷热空气交汇,带起一股小小的旋风。
两人隔着门槛站定,距离很近。
周予安能清楚地看到陈砚山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耳朵,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化的雪珠。
“哥!”陈砚山先开口,掩饰不住的雀跃,“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你呢,想不想…”
他话没说完,只是咧嘴笑起来。
周予安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哥,你怎么不说话?”陈砚山见他只是看着自己,笑容收了些,染上点忐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
周予安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砚山身后的背包,和空荡荡的候车大厅,“一个人来的?你姐知道吗?”
陈砚山嘴角的弧度又扬了起来,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不易察觉的委屈:“没跟她说,我就想就想来看看你而已。”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点,眼神却执拗地黏在周予安脸上:“放假时间一个月,太久了,我算了下,火车来回五个小时,见一面,来得及。”
“五个小时火车,”周予安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就为了见一面?”
“嗯。”陈砚山用力点头,头发跟着晃动,几缕碎发蹭过眉骨,“凌晨那班车,上车前看到下大雪了,就想着拍给你看,我没想到沛县的雪也好大。”
周予安不知道是该责备他不告而别让家人担心,还是震撼于这跨越百多公里风雪,仅仅为了“见一面”的莽撞。
或许都有,最终,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往出站口通道里面走:“先进来,外面冷。”
陈砚山跟上他,这里只有几个保洁人员在打扫。
他放下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买的九点二十的返程票。”陈砚山盖上杯盖,语气轻松,“还能待一个小时,陪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