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山还坐在书桌前，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松懈下来，靠进椅背里。

桌面上摊着刚才上课用的草稿纸，周予安的字迹工整清晰，一步一步推导着物理公式。

陈砚山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相机。

镜头对准草稿纸，对焦。

但就在按下快门前的那一刻，他的手指顿住了。

镜头微微上移，水杯旁，周予安忘记带走的了只黑色钢笔。

陈砚山盯着取景框里的画面。

他记得这支笔，周予安每次上课都用它，批改作业，演算题目。

陈砚山的手指在快门键上悬停。

最终，他按了下去。

咔嚓。

轻微的电子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陈砚山点开相册，看着那张刚拍的照片，然后他退出相册，点开微信，找到和周予安的聊天框。

打字：“哥，你的钢笔落在我这儿了。”

发送。

几秒后，回复跳出来：“先放你那儿吧，晚上上课再拿。”

他回复：“好。”

然后，他把手机按灭，反扣在桌上。

他突然想起来，他连周予安的照片都没有。

晚上七点，周予安按响门铃，陈静站在门后，看起来很累，但还是露出了微笑。

“周老师来啦。”她侧身让开，“砚山在楼上，刚还念叨你呢。”

“静姐。”周予安点头打招呼，“二叔走了？”

“嗯，刚走。”陈静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倦意，“又来说转学的事，吵了一下午。”

周予安顿了顿：“砚山他还好吗？”

“他没事，我没让二叔去找他。”陈静勉强笑了笑，“上去吧，辛苦你了周老师。”

“应该的。”

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陈砚山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他没有立刻回头。

周予安抬手敲了敲门，陈砚山这才转过头，声音有点闷：“周老师。“”

“嗯。”周予安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陈砚山从抽屉里拿出试卷，递过来，“下午你走了之后写的。”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黑色钢笔。

“下午的事，”陈砚山忽然开口 “对不起。”

周予安愣了一下：“什么事？”

“就是，我说你越界那些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抿着唇，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我知道。”周予安最终只是这么说，“没怪你。”

陈砚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我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

“控制不住想多靠近你一些。”陈砚山声音低了下去。

“陈砚山。”周予安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我是你的家教。”

“我知道。”陈砚山微微皱眉，“你说了很多遍了。”

“那你就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陈砚山转过头，眼睛直直看着他，“我不明白为什么家教就不能当家人，我姐请过那么多家教，只有你不一样。”

周予安与他对视。

“哪里不一样？”周予安问。

“哪里都不一样。”陈砚山说，“对我很好，而且还聪明，还会…”

他停住了。

“会什么？”周予安追问。

陈砚山看着他，看了很久，一字一句地说：“会让我觉得，我还有人可以依靠。”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周予安心上。

“所以，”陈砚山继续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想让你当我家人，比朋友更进一步的关系，是…”

他停顿了一下，在寻找合适的词。

“是像亲哥那样。”最后他这么说。

周予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让语气听起来尽量平静：“陈砚山，你才十七岁，很多事你现在觉得重要，等再过几年…”

“再过几年也一样。”陈砚山打断他，“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周予安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现在处于青春期，情感波动大，很容易把依赖误认为是…”

“误认为是什么？”陈砚山追问。

周予安卡住了。

他看着陈砚山，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误认为是亲情？”陈砚山替他说完，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涩，“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周予安没说话。

陈砚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等等。”他说，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你该不会以为我想撮合你和我姐吧？”

周予安被他问得一愣。

陈砚山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先是怔了怔，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什么？”陈砚山笑出声，肩膀都抖了一下，“你以为，你以为我想让你当我姐夫？”

周予安被他笑得有些窘迫：“难道不是吗？你说让我当你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