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山抱着那堆衣服，走到洗手池边，打开灯。

挤了洗衣液，接了一盆温水，然后把衣服一件件浸进去。

他洗得很慢，很仔细，揉搓，冲洗，再揉搓。

最后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晾在房间自带的小阳台的晾衣架上。

周予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陈砚山问他有没有对象什么意思，难道要给他介绍对象？

不可能吧。

他身边认识的应该都是同龄人，应该只是单纯好奇吧。

该不会是，帮他姐问的吧？

有这个猜想时，周予安自己被吓了一跳，改天还是得和他说清楚他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醒来时，宿舍里还很安静。

他轻手轻脚爬下床，从柜子里拿出昨天换下的那套脏衣服，塞进洗衣机袋。

公共洗衣房在每层楼尽头，这个点人还不多。

周予安推门进去时，只有林澈一个人站在洗衣机前，正往滚筒里放衣服。

“早。”林澈听见动静，转头看他一眼。

“早。”周予安应了声，走到另一台空着的洗衣机前。

他拉开洗衣袋，把衣服都倒进去。

林澈那边按下启动键，洗衣机发出沉闷的注水声，他没马上离开，靠着墙，目光落在周予安手里的毛衣上。

“新买的？”林澈忽然问。

周予安动作顿了一下，摇摇头：“不是，借的。”

“牌子不错。”林澈推了推眼镜，“不像你会买的款式。”

“学生家的。”周予安简短解释，往滚筒里倒了洗衣液，“昨天帮他们修了点东西，弄脏了，就借我穿回来。”

林澈“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洗衣机开始转动，发出规律的轰鸣。

“你那个学生。”林澈忽然又开口，声音不高，“叫陈砚山对吧？”

“嗯。”

“他姐是不是叫陈静？”林澈问，“一中毕业的，比我们大两届，当年挺有名的，理科实验班班长，保送进的临大。”

周予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认识？”

“同校的，以前听说过。”林澈说，“她那时候很厉害，竞赛省一，后来好像家里出了事，大三就很少露面了，毕业也没继续读研。”

洗衣机发出完成提示音。

林澈拉开滚筒门，开始往外掏衣服：“她弟弟要是能有她一半，也不至于请家教。”

周予安没接话，蹙了下眉。

他知道林澈其实没什么恶意，他只见过陈砚山一次，只是这话听的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人都会变的。”他最后只是这么说。

林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是。”

衣服洗好了。周予安把湿衣服装回袋子，跟林澈一起走回宿舍。

周予安把衣服晾在阳台，那件灰色毛衣在晾衣架上晃了晃，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食堂这个点刚开，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周予安要了碗粥和一个馒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粥有点烫，他吹了吹，小口喝着。

“予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周予安回头，看见李振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队长。”周予安点头打招呼。

“刚起？”李振咬了口油条，“今天周日，没家教？”

“有，一点开始。”

“你这家教做得够久的啊。”李振喝了口豆浆，“从秋天到现在，快三个月了吧？”

周予安算了一下，还真是。梧桐叶黄了又落，现在枝头都秃了。

“嗯，差不多了。”

“那孩子怎么样？好教吗？”李振问，“上次听赵磊说，还挺难搞的。”

周予安想了想：“一开始是有点，后来好多了，最近期中考试，物理考了八十九。”

“可以啊。”李振挑眉，“你这老师当得值。对了，下学期校队的事，你真不再考虑考虑？打比赛有补助，比你光做家教强，而且也不耽误你的事。”

周予安摇摇头：“时间真排不开，谢了队长。”

李振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口气：“行吧，不强求。不过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找我。”

“好。”

吃完饭，周予安去图书馆待了一上午，期末临近，不少课都开始划重点，他得提前准备。

中午十二点半，他收拾东西离开。

梧桐路七号院今天格外安静，老张不在岗亭，大概吃饭去了。

走到三号楼前，他按响门铃。

等了几秒，门开了。

“周老师。”陈砚山侧身让开。

周予安走进玄关，换鞋时注意到鞋柜旁多了双陌生的男式皮鞋。

“来客人了？”他随口问。

陈砚山脸色淡了些：“我二叔，又来了，在卧室跟我姐说话。”

周予安点点头，没多问，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陈砚山只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