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糊住了商阙的视线。
山路泥泞湿滑,冷水顺着衣领往里钻,他的意识渐渐飘忽。
但他还是不敢大意,即使天气恶劣他也要坚持走完。
可好不容易爬上陡坡,眼看要翻过山丘,他脚下却突然一滑,方才踩着的那块石头直接滚落下去。
“!!”
商阙心猛地一跳,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往陡坡下滚去。
天旋地转间,石块和枯枝不停撞着身体,剧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伸手乱抓却什么都碰不到,绝望之际,他的意识迅速沉进黑暗。
然而天不遂人愿,雨还是没有停,不断冲刷着这泥泞的山坡。
商阙失去意识后,一直滚到了山脚下。
山脚是零零散散的几户人家,其中一户竹篱笆小院里,草棚下还晾着草药。
只可惜雨来得太突然,那些草药都被打湿了。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挎着个篮子,急匆匆地冲进院子里,脸上满是焦急:
“哥!雨太大,药材都给冲没了!”
少女乌黑的头发挽在一边,用竹枝形状的发簪盘着,身着一身素净的浅青色衣裙。
但此时她那双灵动的杏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慌乱。
屋里立马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知道了,阿月,快进来烤火。”
陈竹月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还是不要着凉的好。
然而她刚要进屋,余光忽然瞥见篱笆墙根的泥泞里好像趴着个人。
她心头一跳,不太敢确认,便打着纸伞,怀着忐忑的心推开院门。
外面果然有个浑身脏兮兮,衣衫还凌乱不堪的人一动不动趴着。
雨水冲开泥污,露出商阙苍白的侧脸,他身下还有片刺眼的暗红血迹。
“哥!快来看啊!”
陈竹月吓得捂住嘴,她蹲下身颤着手探了探鼻。
还好,还活着……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陈逐声也听到妹妹的叫喊也冲了出来,高大的身影几步就迈到雨里,他探了探商阙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还有气!搭把手,别碰他伤口!”
兄妹俩合力把人抬进屋放在木板床上,床上铺着温暖又柔软的被褥。
陈逐声率先解开他湿透的外衣,见他身上伤口不少,旧伤叠新伤,便锁起了眉头。
“阿月,快烧热水,再去拿干净布和药箱!他伤得很重!
陈竹月麻利地去忙活,很快端来热水和布巾。
陈逐声用温水洗净他手臂上的伤口,然后迅速撒上药粉。
昏迷中的商阙疼得低哼一声,身体轻轻颤抖着。
“忍着点。”
陈逐声仔细包扎好伤口,又盯着他的伤疤皱眉,这伤不浅,加上寒气入体,他的身子虚得像被掏空了根基。
陈竹月又换了一盆新的温水进来,帮着擦干商阙脸上的泥污,见他眉头紧蹙,她忍不住小声问:“哥,他还能活吗?”
陈逐声把银针放在油灯上烤了一会,神色凝重地说:“外伤好处理,内伤和寒气比较棘手,就看他自己能不能熬过来。”
说罢他便对着商阙的穴位精准下针,一边捻动银针,丝丝暖流一边顺着针尾注入商阙的身体。
陈竹月默默帮他换上哥哥的干衣服,又帮他擦干湿发。
油灯昏黄,映着陈逐声专注的脸,也映着商阙微弱起伏的胸口。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陈竹月不敢打扰哥哥施针,便静静地守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商阙紧蹙的眉头似乎松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陈逐声取下银针松了口气:“稳住了,你看着他,我去熬药。”
陈竹月点头应下,她望着床上的人,心里悄悄祈祷他能快点醒来。
陈逐声走到门口,望着屋外的雨幕,又回头看向商阙,眉头仍未舒展。
这人是谁?怎么会满身伤痕出现在院子门口?
莫非是江湖人?可看他那装束,着实有点不像,他看起来更像一介不会武功的书生。
但如若真是江湖人,他跟妹妹可要提防着点了,毕竟这年头来路不明的人还是挺多的。
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回过神。
不管他是谁,先救醒再说。
也许是医者仁心,陈逐声不再考虑那么多,转身快步就去熬药。
陈竹月则守在床边,商阙要是有动静还能照顾一下。
她跟哥哥从小就对医术颇有兴趣,长大后便一起在雾云山脚下开了间小药铺,帮助附近的百姓解决疑难杂症。
很多人问过他们为何不去城里发展,兄妹俩笑着说是为了帮助更多家里困难没法看病的百姓们,让他们也能健健康康地生活下去。
这一片赤忱之心打动了许多人,兄妹俩的名声也就此传开。
陈竹月从来不后悔跟着哥哥背井离乡,来这么偏远的地方给人看病。
她只知道,从医是她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用自己的双手解救更多的人,这便是她的心愿。
况且陈逐声也很疼爱妹妹,从来不让她受委屈,这也养成了陈竹月调皮又不失乖巧的性子。
时间慢悠悠地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