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阙在半山腰捡了根枯枝拄着,一步一挪地往前挪,即使裤脚沾满了泥垢,他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分明记得方才已经快要到山脚了,怎么眼前还是延绵不绝的山?
这雾云山真的太难走了,他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就这样,他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时日,只知道天一亮就赶路,天黑了找块石头歇脚。
商阙咬着牙,攒着最后一丝力气翻过山丘,他抬起眼,山脚下一座村落猛然撞进了视野里。
那村落的规模不算小,错落的屋舍挨在一起,看起来很有烟火气。
商阙心里松了口气,自己翻山越岭这么久,总算见到人烟了,哪怕只是讨碗水喝,歇上半个时辰也是好的。
可他刚要起步,忽然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
这村落太安静了,静得有些诡异。
这时候正是傍晚,家家户户烧火做饭,本该是人声鼎沸的时辰。
可眼前的村落却一片死寂,没有鸡鸣犬吠,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小贩的叫卖声,甚至连一丝炊烟都看不见。
几十户人家门窗全关得死紧,木窗的缝隙被布条塞着,还有些人家的门用粗木棍死死顶住,仿佛在抵御什么可怕的东西。
村口那棵树叶子落得一片不剩,光秃秃的枝桠扭曲着伸向天空,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看得人心里发毛。
商阙皱紧眉嗅了嗅,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这味道很难形容,有草药的苦涩,也有石灰的刺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味。
这哪里是个村落,分明像一座被遗弃的坟墓。
疲惫和痛楚在这一刻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商阙的本能警觉。
他握紧了手中的枯枝,干枯的树枝在他手里竟像一柄剑。
他抬眼,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村落,紧闭的门窗,村口的动静,每一处细节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混着粗哑的呵斥和怒骂,突然从村里传出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挨揍是不是?”
“这家查过了?没查就给老子砸门!漏了一户,上头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他丫的,这鬼地方,待一天都晦气!”
几道粗粝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几个穿着衙役服的汉子从巷口走了出来。
他们腰间挎着铁尺,脸上蒙着厚厚的面巾,面巾看着被什么东西浸过,湿哒哒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布满血丝,红得吓人,混着浓浓的戾气,还有藏不住的慌乱和疲惫。
他们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连眼底都泛着青黑。
那几人动作粗鲁,手里的铁尺时不时往紧闭的门板上砸,震得门板直颤。
“官爷,官爷行行好!求求你们了!家里真的没人染病,都是好好的!别砸门了!”
一道带着哭腔的哀求声从紧闭的木门后传出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放屁!没人染病?那这满村子的怪味哪来的?”
为首的衙役厉声呵斥,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
他上前一步,抬脚就狠狠踹在门板上。
“哐当”一声,门板剧烈摇晃,木屑纷飞,墙头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屋,连人带屋一起烧!”
商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
莫非是村里爆发了瘟疫?
这个想法他在脑海里浮现,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村落死寂的原因,也懂了那股怪味的由来。
可事情,好像又不止瘟疫那么简单。
寻常瘟疫,衙役虽会戒备,却绝不会这般蛮横粗暴,更不会露出这般恐惧。
他现在必须打听清楚情况,这村子显然是不能留宿的。
可他一路往深山里走,前路未知,若是这瘟疫蔓延得极快,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更何况,他得知道前方的路还能不能走,有没有别的岔路,总不能一头扎进瘟疫范围里。
商阙深吸一口气,他故意弯着腰,步履蹒跚地朝着那几个衙役的方向走过去。
“几位官爷,劳烦问一句……”
商阙微微躬身,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听着就像个走投无路的落魄旅人。
“小的是过路的行商,在此地迷了路,想向几位官爷打听个路,前方还有能走的道吗?”
那几个衙役正踹门踹得热火朝天,闻声瞬间转过头,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在看到商阙的瞬间,他们眼睛纷纷眯起,死死锁定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过路的?”衙役头目上下打量着商阙。
“是的,官爷……”
“滚!这里封村了,看不见吗?赶紧滚蛋!再往前一步,老子直接把你当瘟神抓起来,扔去隔离棚!”头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