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在岸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不知道为何商阙泡个汤泉都能这么高兴,而面对自己时总是凶巴巴的。
商阙泡着泡着,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最初还会听着岸上的动静,但随着时间推移,眼皮却越来越沉,最后竟一不小心靠在石头上睡了过去,
岸上的谢妄见他没了声响,垂眸望去,只见他睡得毫无防备。
那朵花儿从他发间滑落,浮在了水面上,灵泉的水似乎赋予了它不一样的色彩,花儿竟开始盈盈流转。
谢妄有些吃惊,莫非这水有奇效?
他蹲下身子试探了一下,竟马上就有一股细微灵力缠上指尖。
难怪商阙这么迫不及待。
谢妄冷笑一声直起身子,声音带着惯常的散漫。
“喂,才泡了多久就睡,是灵泉太养人,还是你这身子骨太废?”
商阙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别了过去,只留个后脑勺对着他。
见他无动于衷,谢妄也自讨没趣,就这样静静地陪了他一会儿,便起身准备离开。
魔教还有些事务等着他去处理,没有太多时间久留,离开前,他怕这个傻子又遇上什么麻烦,便在他周边布上了一层结界。
做完这些,他突然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明明可以直接把他丢下让野兽叼走算了,为什么还要保护他?
他努力说服自己只是为了不让他那么快死掉,不然就不好玩了,于是他甩了甩手,一拂袖就化作黑影消失了。
商阙没有察觉到他的离去,只是忽然有几片黑鸦羽毛飘到了他的鼻尖,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怎么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闷,身下的灵泉水还在不断往体内灌输灵气。
他感觉浑身都更有劲儿了,之前的虚弱感已经消失大半,气色看起来也更加红润了。
他从水里站起来,回头发现谢妄已经走了,地上只留下了几片黑羽毛。
商阙上了岸,想试试自己的灵力恢复了几成,于是他双手掐了个诀,任由气流在周身盘旋。
他身上湿漉漉的衣裳迅速被烘干,整个身子都被热风包裹着,片刻过后,浑身清爽。
他十分雀跃,自顾自喃喃道:“这灵泉水诚不欺我,只是……这地方极好,怎么不见人呢?”
他察觉到了一丝古怪,莫非是山路太难走,别人都放弃了?
但会来此地的多半也是江湖人士或者修行之人吧,多少也有点功夫在身上,这点难度应该不在话下。
一阵阴风吹来,冷得他一哆嗦,他连忙拿起挂在树上的衣物穿好,又看了一眼灵泉,恋恋不舍地继续出发了。
谢妄没有要挟自己回去,想必是心情不错放了自己一马,既然如此,他可不能错过这个良机。
他又检查了一遍钱袋和贴身物品,确认无误后便怀着满心希望继续前行。
攒下的钱,足够支撑他走很远的路了。
他需要离开,离开这个被谢妄掌控的地带,离开这看似安稳实则脆弱的樊笼。
他要去寻找玉崖宗,那里或许还有一些线索,亦或者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能够帮助他恢复昔日荣光。
他不想再做一个只能依靠别人拯救的废人,尤其是……依靠谢妄。
路途遥远,山重水复,师门所在,早已是记忆深处模糊的轮廓。
他只能凭着儿时模糊的印象和沿途的打听,一路上走走停停,风餐露宿。
魔教总坛,血影阁内。
“商阙已离开雾云山,一路向东,行踪飘忽,似在寻找什么。”
右护法垂首,声音带着一丝揣测:“是否需要属下派人……”
“不必。”谢妄声音平淡,他抬起眼,目光投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让他找。”
“他以为,他还能找回什么?”
“修为尽毁,根基破损,光靠那点灵泉水,就想。”
“师门?”谢妄发出充满不屑的嗤笑。
“就算他真能找到又能如何?一堆早就把他遗忘的枯骨?还是几本……对他这副身躯毫无用处的废纸?”
他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右护法,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味。
“本座倒要看看,这只断了翅膀还不肯认命的小雀儿,能在这泥泞里扑腾出什么水花。”
“看他能走多远,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彻底死心,然后……乖乖地飞回本座掌心。”
他打心底里认定,商阙的挣扎注定是徒劳。
那曾经风光霁月的“清阙仙君”,早已被他谢妄亲手碾碎,埋葬在过去的尘埃里。
“盯紧点,别让他真把自己玩死了。”
“是,教主。”右护法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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