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艺?伶人?
在台上供人取乐?
商阙觉得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比谢妄的嘲讽更让人难受。
他宁可去扛最重的包,种最累的地,也绝不愿意把自己的尊严放在那种地方任人评头论足。
他快步离开茶棚,把那些混杂着好奇和算计的目光全甩在身后。
“哎,公子别走啊,好好考虑考虑嘛,只要把官爷们哄开心了,以后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了!”
方才那商人还想再劝一劝,商阙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即便身后传来几声暗骂也不为所动。
阳光依旧刺眼,脚下的路好像变得更长了。
商阙长长地叹了声气,他已经有点麻木了,得赶紧找个地方住下,一个能让他好好养精蓄锐的地方。
商阙离开茶棚没多久,谢妄的身影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茶棚斜对面的老槐树后面。
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骨扇在手里无意识地转着,刚才码头和茶棚里发生的一切,包括那商人压低声音的“建议”,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商阙毫不犹豫的拒绝,和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都被谢妄尽收眼底。
谢妄弯了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呵。”
手里的骨扇被他攥得作响,在他手掌心留下几道印子。
“卖艺?伶人?”
他低声重复着,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商阙……好师兄,你宁可去干那些勾当,也不肯向我低头,是吗?”
“呵,真是有骨气啊。”
他盯着那个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神幽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好,很好。”
谢妄的舌尖舔过有些干涩的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味,那是被他自己咬破的。
“我倒要看看,你这身硬骨头,还能在这泥地里撑多久。”
“你逃不掉的,师兄。”
“我们……来日方长。”
他最后几句话,像诅咒,又像誓言,消散在燥热的空气里。
只有那棵老槐树在午后的热风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商阙就这样背着包裹,沿着官道走了整整一天。
他不敢走大路,生怕又被谢妄找到。
这一天过得漫长且艰辛,他饿了就啃两口干粮,渴了就喝山涧里的溪水,夜里便缩在破庙的角落枕着包裹勉强合眼。
一连几日,谢妄的身影都扎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其实他怕的不是谢妄的纠缠,而是怕自己会沉沦在那些虚假的温柔里,渐渐忘了他曾做过的那些事。
路过一个市集时,商阙忽然注意到街边卖糖葫芦的老汉,他慈祥地笑着,将两串糖葫芦递给两个小小身影。
商阙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年少时,谢妄也总缠着他要去山下买这个,但下山要经过师父同意,商阙便准备去找他,谁知谢妄竟直接拉着他溜出山门,跑得飞快。
回来两人不出所料挨了好一顿骂,但师父只口头教育了商阙,却让谢妄去扎马步。
“啊——师父!这不公平!”小小的谢妄表情皱巴巴的,头上顶着几张碗,摇摇欲坠。
“不公平?谁让你未经过为师允许,就带着你师兄擅自离山的!谁带的头,我就罚谁。”白袍男子边说又边加了张碗上去。
“掉下来一张,就再加一个时辰!”
最后只剩下少年人叫苦不迭的哀嚎声,还有商阙的捂嘴轻笑。
似乎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不对,他怎么又想起这些了?
商阙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笑出了声,他连忙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市集,前路渐渐荒凉起来,官道两旁的野草长得有半个人高,风吹过来发出簌簌的声响。
商阙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着离谢妄越远越好,离那些过往越远越好。
他越走,脚下的路越来越窄,直直通向一片河滩。
河滩边长着成片的芦苇,白茫茫的,像雪一样好看。
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间房屋,袅袅炊烟升起,在夕阳中格外温柔。
商阙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他沿着河滩往前走,看到了一个正在修补渔网的老农。
他走上前,开口询问:
“老伯,请问这附近可有闲置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