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你既然做到如此地步!从今往后……便不要再相见了!”
“我只当这十几年,没能早点看清你。”
“你我的情分,到此为止……”
蓝衣少年咬牙执剑,忍着苦涩说出这些话,他眼眶微红看向眼前人,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里,似云似雾。
前方只有一抹红色的身影,朦朦胧胧,渐行渐远,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看不清,也摸不到。
最后只留下无情的陌生感。
……
“先生,商阙先生!”
“醒醒,醒醒!”
稚嫩的童声将商阙从梦中扯了回来,身旁的几个孩童正在不断拍打着自己。
原来只是一场梦。
可他为什么会梦到那个人?
他顾不得想太多,台下的孩子还在关切地询问。
“商阙先生,您怎么睡着了?”
商阙想起方才他留时间让学生自行温习,自己则坐在台上,拿了一本书看。
谁知看着看着就倦意袭来,一不小心进入了梦乡。
“无妨,继续吧。”商阙温声道,拿起书接着讲完剩下的内容。
时间很快流逝,夕阳慢悠悠地爬过学堂高高的门槛,在青石地砖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商先生再见!”
站在门前的男子微微点头,目送学生离去。
孩子们的吵闹声像潮水般退去,屋里静得有些发闷,只剩下了丝丝墨香。
商阙放下手里那本卷边的书,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书页磨坏的边。
梦里的那个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即便已经很多年没见,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
可为何偏偏是他最不愿意回首的情景?
他好不容易想把那人忘掉,把那一天忘掉。
他闭眼揉了揉眉心,再睁开时,眼里满是散不去的疲惫。
当年玉崖宗和血影阁大战,他的修为丢了将近半成,世人皆叹可惜,他自己似乎也不愿接受,后来便到了凡间当了一名教书先生。
但教书挣的钱只够勉强糊口,晚上商阙还得去城西的百事坊接些杂活,比如驱邪、找东西、代写书信……
日子虽然清苦,却也躲开了那些打打杀杀的麻烦事。
商阙站起身,收拾着桌上散乱着的笔墨纸砚。
他用一根木簪挽着头发,穿着旧蓝衫,衬得他身子更单薄了。
当年的他被称为“清阙君”,面容姣好,墨发高束,额上用连缀双珍珠加以点缀,一直延伸到发冠,御剑时衣袂翻飞,宛若谪仙。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归巢的鸟群往树林里飞。
就在他拿起最后几卷书准备锁门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突然袭来。
商阙的动作瞬间停滞。
那感觉似乎带着让他不舒服的窥探,还有一种好久没感受到的锋芒。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学堂矮矮的院墙,落到对面人家高高的青瓦屋顶上。
只见屋顶上斜靠着一个人。
暮色里,只能看清他修长又张扬的轮廓。
对方一身黑衣服,衣襟袖口用银线绣着复杂诡异的花纹。
那人一条腿蜷着,另一条随意地垂在屋檐边,好一副慵懒的姿态,就像坐在自家后花园的亭子里。
他手里玩着一把赤骨扇,扇尾挂着一点红流苏。
商阙的目光落到他脸上时,那人正好侧过头。
一张年轻且透着邪气的脸撞进眼里,那人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坏笑,眼神死死盯自己,满是打量和刻薄。
是谢妄?
他比以前长得更高也更壮了些,褪去了记忆中青涩的模样。
不对,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商阙的心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猛地往下沉,接着又被一股荒谬感席卷。
谢妄曾经是商阙的师弟,两人从小就一起长大一起练功,但对方却在十八岁那年,也就是三年前,叛出师门拜入了魔教,还肆意虐杀昔日同门,无恶不作。
师父当年被气得大骂谢妄是个白眼狼,师门怎么会出了他这么个东西,从此他便被钉上了耻辱柱。
商阙也是在那个时候就跟他闹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谢妄会走火入魔伤害师门中人,两人也自此成为了死对头。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无数问题在脑子里转,他脸上没任何表情,只是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暖意也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无意间瞥见了一只落在屋顶的聒噪的乌鸦。
他拿起那把磨得光滑的黄铜钥匙,转身准备锁门。
“哟——”
“瞧瞧这是谁?怎么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哎呀,这不是我们名满天下的商阙师兄吗?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