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惊慌。
是比得知整个实验室被毁,还要强烈一万倍的、赤裸裸的惊慌失措!
“会议……”
他开口,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完全不成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对着摄像头,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暂停。”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甚至因为动作过猛,带倒了身后那把昂贵的座椅。
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在全世界近百位顶级物理学家的目瞪口呆中,在他们那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沈清让的身影,就那么从主屏幕上,彻底消失了。
会议室里,只留下一把翻倒的椅子,和一片死寂。
“上帝……刚刚发生了什么?”有人喃喃自语。
p>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画面——那个将科学奉为唯一信仰的神明,为了一个名字,放弃了整个宇宙。
实验室长长的、空旷的走廊上,研究员们第一次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那个永远步履从容、气质清冷的领导者,此刻,正像一头失控的困兽,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着大楼的最深处狂奔。
他跑得太快,白色的衬衫下摆从西裤中脱出,在空气中划出凌乱的弧度。他撞翻了走廊上的仪器推车,文件散落一地,但他头也没回。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惊得呆立在原地。
那张脸上,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狰狞”的恐慌与后怕。
当沈清让一脚踹开数据中心大门的时候,他看到了此生最让他肝胆俱裂的景象。
许星落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苍白的脸颊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仿佛一尊已经失去所有生命力的、易碎的瓷娃娃。
“星落——!”
他发出一声嘶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数据,什么模型,什么欧洲核子研究组织,什么宇宙的终极奥义……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小小的身影。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推开旁边手足无措的张远,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一秒。
两秒。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指尖终于感受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温热的呼吸时,沈清让那颗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才重新恢复了功能。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夹杂着更汹涌的、足以将他溺毙的后怕,瞬间冲垮了他用三十二年理智筑起的全部防线。
他没有呼叫医护人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弯下腰,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却又带着极致珍视的力道,将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女孩,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打横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力道,仿佛是要将她彻底揉碎,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