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主讲台的路,只有短短的五级台阶。
但对许星落而言,这五级台阶,却像是跨越了她整个前半生的泥泞与黑暗。
沈清让牵着她,走到了台阶下。
然后,他松开了手。
手心那温暖干燥的触感骤然消失,许星落的心,却奇异地没有感到一丝慌乱。
因为他的西装外套,还沉甸甸地披在她的肩上。那上面残留的、独属于他的清冷雪松气息,像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外界所有的嘈杂与探究都隔绝在外。而他那句“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光”,则像一枚被点燃的恒星,在她心中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和热。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沈清让没有说话,只是对她微微颔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平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信任。
许星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独自一人,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个万众瞩目的讲台。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她的身上,亮得有些刺眼。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是上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的物理学者。他们的目光,像无数道射线,聚焦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其中,夹杂着好奇、审视、惊艳,以及因为刚才那句“我的妻子”而引发的巨大八卦与探究。
若是换做以前的许星落,在这样的阵仗下,恐怕连站稳双腿,都需要耗尽全部的力气。
但此刻,她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平静地走到讲台后,将手中的U盘插入电脑。
她平静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然后,她平静地抬起头,环视全场。
最后,她的目光,穿过了层层叠叠的人海,越过了那些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脸庞,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正中央的那个位置。
沈清让就坐在那里。
他没有笑,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他的身体,却微微前倾,整个人的姿态,都呈现出一种极致的专注。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和疏离,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骄傲。
仿佛在对她说:别怕,我在。
许星落的心,在这一瞬间,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直起身时,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走上台的她,还带着一丝属于“沈清让妻子”的、被动的光环。那么此刻,站在讲台后的她,已经彻底褪去了所有的标签。
她就是许星落。
一个即将用自己的才华,征服整个物理学界的……学者。
“各位老师,下午好。”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不疾不徐,清澈而沉稳。
“今天我要报告的题目,是《关于K介子在GeV能区衰变过程中的CP破坏新观测模型》。”
仅仅是这个题目,就让台下不少从事相关领域研究的学者,微微皱起了眉头。
K介子衰变中的CP破坏,是粒子物理学领域一个已经被研究了几十年的经典课题。相关的理论模型早已成熟,近二十年来,都没有出现过任何颠覆性的进展。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博士,竟然敢说要提出“新观测模型”?
未免,有些太狂妄了。
然而,许星落并没有理会台下那些质疑的目光。
她的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上,出现了报告的第一页PPT。
那上面,没有复杂的公式,没有繁琐的数据。
只有一个简洁到极致的问题。
“为什么,在1.2GeV到1.4GeV这个特定的能量区间,K介子的衰变速率,会周期性地出现一个0.03%的微小上扬?”
她没有急于给出答案,而是用一种娓娓道来的语调,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她的报告,没有一句废话。
从问题的提出,到现有模型的缺陷分析,再到她如何通过对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公开的数千万组实验数据的重新梳理,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微小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