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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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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结束后的北京,空气里还残留着暑气,但早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初秋的凉意。师大校园里,梧桐叶子边缘开始泛黄。

乔萤和岑越的关系似乎比夏天前更近了。从青岛回来后,他们之间多了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乔萤脖颈上总戴着那条银色的“Y”字项链,岑越偶尔会伸手拨弄一下吊坠,说“别弄丢了”。乔萤会点头,手指抚过那个字母。

直到十月中旬的那个下午。乔萤正在师大图书馆写一篇课程论文,却收到了岑越发来的消息:【下周二下午,法大有个优秀毕业生讲座,秦越主讲。你去吗?】

乔萤盯着那个名字,指尖瞬间冰凉。

秦越。

她已经很久没有刻意去想这个名字了,久到几乎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可当它再次出现,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缩紧,带起一阵沉闷的钝痛。

她慢慢打字:【他怎么……回法大了?】

岑越回复很快:【受邀回来做交流,主题是涉外商事仲裁的新趋势。学生会负责接待,名单里有我。】

乔萤看着那行字,喉咙发干。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去?她不敢。不去?显得刻意。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哦。】

几分钟后,岑越又发来一条:【你小舅舅,平时联系多吗?】

乔萤深吸一口气,打字:【不多。几乎没联系。就见过几面。】

这是实话。秦越于她,从来都是云端之上遥不可及的影子,是叔叔口中一段段光辉履历的集合,是她笔记本里一片干枯的银杏和一张不敢示人的素描。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没有交集,甚至没有一次像样的对话。

乔萤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论文写不下去,字在眼前飘。她索性合上电脑,走到图书馆外的露台上。秋阳正好,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可她心里却像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秦越要来了。那个她曾经仰望了那么多年的人,那个她以为早已被时光和新的生活覆盖的影子,又要出现在她的现实里。

讲座定在下周二下午两点,法大最大的模拟法庭。消息早在校园里传开,秦越的名气和履历足够吸引人,不仅法大的学生,连外校都有不少人想蹭个位置。

周一晚上,乔萤和岑越在法大食堂吃饭。岑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挑剔食堂的菜太咸,顺手把她餐盘里不爱吃的肥肉夹走。

“明天讲座,”岑越状似随意地问,“你真不去?”

乔萤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要写作业。”

“作业哪天不能写。”岑越看着她,“怕见你小舅舅?”

乔萤动作一顿。

岑越扯了扯嘴角,那个酒窝没出现:“开玩笑的。不去就算了,反正那种讲座也挺无聊,都是些冠冕堂皇的东西。”

乔萤没接话。她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确实怕见到秦越,怕那种无处遁形的慌乱和羞愧;另一方面,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去吧,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也许就能彻底死心了。也许就能证明,那段暗恋真的只是年少时一场荒唐的执念,早已被现在身边这个真实温暖的人取代。

“我……”她抬起头,看向岑越,“我明天下午好像没课。”

岑越挑了挑眉:“所以?”

“我去。”乔萤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虚,“我去听听。”

岑越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行。我给你留个前排的位子。”

周二下午一点半,模拟法庭已经座无虚席。乔萤到的时候,岑越正和几个学生会的人在门口核对流程。看见乔萤,他朝她招了招手,指了指前排靠过道的一个空位:“你的。”

乔萤走过去坐下,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没开封的可乐。

很快,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乔萤下意识地抬头。

秦越在一群学校领导和老师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比记忆中更高,更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着第一颗扣子,显得随意又矜贵。

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更深刻的轮廓,眉眼间的少年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和锐利。他边走边和旁边的院长低声交谈,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但疏离。

乔萤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看着他走近,走过前排,走向讲台。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似乎扫过观众席,没有任何停留,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背景。

然后,乔萤看到了。在他转身与院长握手时,侧脸对着她这边。那颗痣,很小很淡,靠近耳垂的位置。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和她曾经画过无数次的那颗痣,分毫不差。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退得很远。乔萤的视线死死钉在那颗痣上,指尖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

她没注意到,讲台侧方负责引导的岑越,此刻也正看着秦越。他的目光从秦越的脸上,缓缓移向他的耳朵,在那颗痣上停留了数秒。

然后,岑越转过头,看向了观众席上的乔萤。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深,翻涌着乔萤看不懂的情绪。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乔萤像被烫到一样,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可乐瓶。

讲座开始了。秦越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低沉清晰。他讲跨境并购中的法律风险,讲国际仲裁的最新案例,讲得深入浅出,逻辑严密。

乔萤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坐在那里,身体僵硬,后背渗出冷汗。她能感觉到岑越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她不敢抬头,不敢看讲台,甚至不敢动,只能死死捏着那瓶可乐,铝罐在她手里轻微变形。

讲座进行到提问环节。有学生站起来问了一个关于仲裁裁决执行的问题,秦越耐心解答。然后,作为学生代表,岑越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问专业问题。

“秦律师,听说您是我们法大很多学生的偶像。不知道您在学生时代,有没有过比较……印象深刻的人或事?比如,某个让您觉得特别的人?”

问题有些私人,甚至有些突兀。台下响起几声轻笑,以为这是活跃气氛的调剂。

秦越显然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恢复了得体的微笑:“学生时代印象深刻的事很多。至于特别的人……我想,每个阶段都会遇到对自己有影响的人,导师,同学,朋友。我很感谢他们。”

很官方的回答,滴水不漏。

岑越却似乎并不满意。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没到眼底:“那……亲戚呢?比如,晚辈?秦律师有没有印象特别深刻的晚辈?也许也考来了北京,甚至就在我们法大,或者隔壁的师大?”

这话问得更加奇怪,甚至隐隐带着某种指向性。台下安静了一些,不少人看向岑越,又看向秦越,眼神里带着好奇。

乔萤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岑越。他站在那里,侧脸对着她,嘴角还噙着那点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他是在试探。乔萤瞬间明白了,他在试探秦越,更是在逼她。

秦越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开。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明确的距离感:“我工作比较忙,和晚辈接触不多。抱歉,可能没有你期待的答案。”

岑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坐下了。但乔萤知道,够了。刚才那段对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讲座在掌声中结束。秦越被一群人围着,签名,合影,解答问题。乔萤坐在原地,像被钉在椅子上。她想走,腿却发软。周围的人群开始流动,喧哗声重新涌上来。

然后,她看到岑越拨开人群,朝她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很冷,那种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走。”他说,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乔萤僵硬地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岑越走得很快,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穿过拥挤的走廊,走下楼梯,来到相对安静的小花园。秋日下午的阳光在这里变得斑驳,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岑越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解释。”他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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