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家书，虽只寥寥数语，却被苏婉柔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纸张的边缘都起了毛边。

最后，她将信纸重新抚平，小心地收进妆匣最底层，与那枚玄铁令牌放在一处。

她给李澜的回信，早已托付给李忠，经由最稳妥的驿道快马加鞭送往北境。

信送出去后，苏婉柔每日里便有了新的期待，总想着将军有没有收到。

自从收到将军的来信后，苏婉柔一连几日脸上都带着浅笑，连带着用膳都比先前更香。

周嬷嬷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只觉得夫人现在这样可比先前每日郁郁的样子可好太多了，看来还得是将军才能让夫人安心。

四月中的一天，沈知意来时带来了几匹时新的软烟罗料子，说是铺子里新到的，颜色清雅，质地轻柔，正适合做春末夏初的衣裳。

她拉着苏婉柔一起挑选，又说起了外头的新鲜事。

“夫人可知，安国公府那位大爷，前几日被御史参了？”沈知意捻着一匹水绿色的料子，在苏婉柔身上比划，口中说道。

苏婉柔正对着一匹月白色的料子出神，闻言思考了一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是因为……戏子的事吗？”她记得之前沈知意提过，安国公府大爷为个戏子与人大打出手。

“不止。”沈知意撇撇嘴，“是有人告他强占民田，纵奴行凶，逼死了人命。苦主豁出性命，告到了京兆府。证据确凿，抵赖不得。安国公虽极力周旋，到底没能保住，听说昨日圣旨已下，夺了官职，罚俸三年，闭门思过。那位心高气傲的大奶奶，这次怕是真要在娘家住下去了。”

苏婉柔听得心头一凛，这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这可是大罪。她想起林氏眉间那缕挥之不去的轻愁，有这样的大房在，想必在安国公府的日子，如今更艰难了。

“那林姐姐……”她迟疑道。

沈知意叹了口气：“林姐姐倒是还好，她夫君是二房，虽受牵连，但罪名不大，只是申饬了几句。只是经此一事，安国公府是彻底伤了元气，在京中怕是要沉寂好一阵子了。” 她将料子放下，看着苏妙儿，意味深长地道，“所以说，这高门大户，看着光鲜，内里多少污糟，一着不慎，便是万丈深渊。还是夫人这般清净最好，李将军在外建功立业，夫人持家有方，内宅安宁，比什么都强。”

苏婉柔明白她这是又在借机宽慰自己，不要为外头的纷扰挂心。她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又想起了李澜。

将军在外，定然也是如履薄冰吧？但他从未让她知晓半分烦难，只将平安的消息和妥帖的安排送到她面前。

又过了几日，宫中皇后娘娘设了场小宴，邀了几位宗室王妃和一品以上的诰命夫人。

苏婉柔如今是正三品淑人，本不在其列，但皇后特意下旨，让她也一同入宫。旨意中言明，是“体恤李将军戍边辛劳，特赐其妻入宫说话，以慰牵挂”。

这旨意，恩宠意味更浓。

周嬷嬷不敢怠慢，亲自打点入宫的服饰。

那套御赐的凤冠霞帔太过隆重，不宜日常穿戴，最后择了身丁香色织金仙鹤云纹宫装，发间簪了那支点翠红宝蝴蝶簪和几朵小巧的宫花，耳坠珍珠，腕佩玉镯，通身气度沉静雍容，又不失年轻女子的清丽。

入宫那日，苏婉柔心中难免忐忑。

但皇后极为和善，在坤宁宫偏殿单独见了她，问了几句家常，可还住得惯，身子可还好，又说起李澜在北境的一些琐事，言语间全是褒奖与体恤。

皇后并未久留她，略坐了坐，赏了一碟御膳房新制的玫瑰酥，便让她去御花园与诸位夫人一同赏花了。

御花园中，早已衣香鬓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