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节气过了立秋,早晚的风里,便真真切切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白日的酷热虽未完全消退,但那股灼人的、令人喘不过气的黏腻感,终究是淡了。
庭中草木的绿,也从盛夏那种饱满到极致的、几乎要滴下来的浓翠,悄然转向一种更深沉、更稳重的苍碧。
日子依旧不紧不慢。
苏婉柔开始更细致地留意府中的一切。让周嬷嬷将主院和李澜书房的书案,椅榻,乃至他惯用的笔墨纸砚,都仔细擦拭,检查有无损坏。
她甚至亲自去库房,看了李澜的几件常穿的家常袍服和外出的大氅,吩咐人拿出来晾晒通风,若有需要浆洗或修补的,立刻处理。
她记得他畏热,特意嘱咐厨房,这几日的饮食要更清淡爽口些,又让人将地窖里最好的冰块多备下些。
东园的芍药,花期早过,如今只剩下一片茂盛的墨绿的叶子。苏妙儿依旧每日去看,有时会蹲下身,拨开层层叶片,查看根茎处的泥土是否湿润,是否有虫害。
她不再对它们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知道,等将军回来,这些叶子也会渐渐枯黄,落入泥土,完成一年的轮回。
沈知意敏锐地察觉到了将军府里这种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的准备气氛。她再来时,不再只是带些吃食玩意,有一次,竟让人抬了一小盆据说从南诏传来的,名为含笑的花。植株不大,枝叶青翠,打着许多米粒大小的乳白色的花苞,凑近了闻,有股清甜如瓜果的幽香。
“这花有个好处,花期长,从夏末能开到秋深,且越到夜晚,香气越浓。”沈知意笑着对苏婉柔道,“我想着夫人近来必定欢喜,这花香甜而不腻,放在房中,最是怡人。等将军回来,正好能赶上它开得最好时。”
苏婉柔果然喜欢,将那盆含笑小心地摆在卧房窗下的高几上。每日晨起睡前,都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甜香,心情便莫名地更明朗几分。
她想,等将军回来,这满室甜香,他定然也能闻到。
进入七月下旬,关于北境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零零星星地传到京中,也隐约飘进苏婉柔耳中。
有说李澜已上表请旨回京叙职的,有说陛下已准,并命其押解捕获的马贼头目及一应证据返京的,还有说朝中有人对此番边功颇有些微词,但都被陛下压了下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苏婉柔不再像最初那样,听到任何风吹草动便心绪不宁。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记着,然后继续做她该做的事。她相信李澜能处理好一切,也相信宫中帝后的圣明。
这日,宫中忽然有赏赐下来,并非针对将军府,而是遍赏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内眷的秋缎。
但送到将军府的份额,明显比规制多了两成,且花样颜色都是最时新、也最衬苏婉柔的。太监传旨时,又不经意地提了句:“皇后娘娘凤体安康,时常念叨李淑人娴静知礼,说等李将军回京,还要召淑人入宫说话呢。”
这已是最明确的信号。
苏婉柔从容谢恩,让周嬷嬷厚赏了来人。
心中最后那点不确定,也彻底烟消云散。归期,真的近了。
晚膳时,厨房上了一道新学的菜,是用百叶皮包裹着调好味的鸡肉茸和香菇笋丁,做成如意卷的形状,先蒸后煎,外皮酥脆,内馅鲜嫩。
苏婉柔尝了一个,觉得味道甚好,便吩咐道:“这道菜不错,记下来。等将军回来,做给他尝尝。”
周嬷嬷笑着应下:“是,夫人。将军口味清淡,这菜不油不腻,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