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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回响、残火与墙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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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深入骨髓、冻结血液、仿佛连灵魂都要凝滞的、绝对的冰冷。不是“锈海”粘稠介质带来的那种迟缓的侵蚀感,而是更加纯粹、更加本质的、仿佛被直接抛入了真空、抛入了时间与运动都已停止的、绝对零度深渊的、存在的“虚无”之寒。

周诚死死抱着司晓艺,身体因极致的寒冷和虚弱而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每一次短促的呼吸都像是在吞下无数冰碴,刺痛着肺叶和喉咙。周围的黑暗不再是粘稠的、暗红色的、充满了“锈蚀”感的“海洋”,而是变成了一片更加纯粹、更加空旷、更加“死寂”的、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抽离、被“冻结”、被“稀释”的、无边的、冰冷的、虚无的“空”。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迟钝、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增厚的冰壳。只有怀中那具同样冰冷、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属于生命温热和柔软触感的身体,是他与“现实”、与“自我”、甚至与“存在”本身之间,最后那根脆弱的、随时可能崩断的联系。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许是“叹息之墙”的边缘,也许是“锈海”与“墙”之间某个不稳定的、短暂的、被“同化”进程暂时忽略的、即将湮灭的“夹缝”。也许,他们已经被“墙”的“静默”部分吞噬,只是残存的意识和“存在感”还未彻底消散,如同沉入冰海深处、体温即将散尽的溺水者,在彻底冻结前的、最后的、模糊的弥留。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随时可能被这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对的“虚无”吹熄。身体的感觉正在迅速褪去,疼痛、疲惫、甚至寒冷本身,都变得遥远、模糊,仿佛属于另一个已经逝去的、名为“活着”的、温暖的梦境。只有那份紧紧抱着她的、近乎本能的执念,还在支撑着那缕即将散去的、名为“周诚”的意识微光,不肯彻底沉入那永恒的、冰冷的、无梦的黑暗。

晓艺……晓艺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倔强的火星,微弱,却不肯熄灭。他用尽残存的、几乎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意志力,强迫那几乎冻结的眼睑,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一丝缝隙。

眼前,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声音、乃至“存在”本身的、暗沉的、虚无的“空”。但在那片“空”的“极远处”(如果距离在这里还有意义的话),他能隐约“看”到,或者说“感知”到,一堵巨大到无法形容、厚重到超越认知、冰冷到冻结灵魂的、暗沉轮廓的、模糊的、缓慢“呼吸”着的、“墙”的影子。

它似乎比之前在“锈海”中看到的更加“遥远”,也更加“贴近”。遥远,是因为它的“存在”本身,仿佛位于另一个维度、另一个层面,与“这里”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本质的鸿沟。贴近,是因为它的“影响”、它的“静默”、它的“虚无”意志,如同无形的、冰冷的重力场,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持续地、缓慢地、无可抗拒地,将他、将司晓艺、将这片“夹缝”中残存的一切,朝着那永恒的、冰冷的、绝对的“静寂”拖拽、同化。

而在那堵巨大、冰冷、模糊的“墙”的、暗沉的、光滑如镜的、仿佛能倒映出灵魂最深处恐惧与虚无的表面上,此刻,正缓缓地、如同水波般荡漾、扩散开一圈圈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暗金色的、复杂的、不断变幻的、仿佛由最纯粹的信息与规则构成的、光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正是之前司晓艺被拖拽向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此刻仿佛成了“墙”上一个暂时的、不稳定的、微小的“焦点”或“伤口”。暗金色的涟漪每一次扩散,都带来一阵极其轻微、但直达灵魂深处的、冰冷的、非语言的、充满了庞大信息与混乱“回响”的、如同亿万生灵临终叹息汇聚而成的、集体的、绝望的、永恒的“低语”。

这“低语”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知识碎片、破碎的时间影像、扭曲的存在感知、以及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对一切意义与无意义的、最终的、漠然的“审判”与“否定”。仅仅是感知到它,就让周诚残存的意识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地、痛苦地沸腾、蒸发、濒临彻底崩溃。

而在那暗金色涟漪的中心,那个“焦点”或“伤口”的位置,周诚隐约“看”到,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但“存在感”异常强烈的、与周围冰冷的、暗沉的“墙”截然不同的、不和谐的、带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固”的、淡蓝色与白色交织光芒的、如同尘埃般的“点”,正在与那暗金色的涟漪,进行着某种无声的、激烈的、难以理解的对抗与“共鸣”。

那个“点”……是司晓艺?是她体内残存的、属于“钥匙之鞘”的、以及刚刚爆发的、属于“生命”与“羁绊”的、最后的、不肯熄灭的光芒?她还在对抗?即使身体已经冰冷,即使意识可能已被“墙”的力量影响甚至“污染”,她那最核心的、属于“司晓艺”这个存在的、最本质的、不肯屈服、不肯被“同化”、不肯被“静默”的东西,还在挣扎,还在发出微弱却尖锐的、对抗“虚无”的“呐喊”?

这个认知,如同一剂强心针,猛地注入了周诚那即将冻结、消散的意识深处!一股微弱、却无比炽热、混合着无尽怜惜、心痛、愤怒、以及更加强烈的、名为“守护”与“并肩”的意志,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从他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不!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里对抗!不能就这样放弃!如果“存在”注定要被“虚无”吞噬,如果“意义”终将被“静默”否定,那么至少在最后,他也要和她一起,用尽最后一点“存在”的光和热,向那冰冷的、永恒的、绝对的“墙”,发出属于他们两人的、渺小却绝不屈服的、最后的、生命的、自由的咆哮!

“晓艺……我在这里……我们一起……”

他在心中,用尽全部残存的、属于“周诚”这个存在的、最后的意志和力量,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穿透维度、穿透那冰冷“静默”的呐喊,同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怀中那冰冷、柔软、却依旧带着一丝微弱生命气息的身体,更紧、更紧地,搂进自己同样冰冷的、濒临消散的胸膛。

仿佛感应到了他这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最后的、炽热的呼唤与拥抱,怀中司晓艺那冰冷、僵硬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紧闭的、覆盖着冰霜般睫毛的眼睑下,再次传来了剧烈的、如同在噩梦中挣扎般的、眼球的转动。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这一次,周诚清晰地“感觉”到了。不是通过听觉,也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那紧紧相拥的身体,通过那几乎融为一体的、冰冷却依旧残存一丝微温的接触,通过那超越了□□、超越了语言、甚至超越了“存在”形式的、灵魂最深处的、最后的“共鸣”与“连接”,他“听”到了,她在那片冰冷的、非人的、充满了“墙”之“低语”的意识战场最深处,发出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司晓艺”的、最后的、挣扎的、呼唤的、回应的、意念的碎片:

“……周……诚……冷……好黑……有东西……在叫我……想把我……拉进去……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但我……不想……我不要……变成……那样……”

“……妈妈……石头……守密人……还有你……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暖的……是……真的……”

“……帮我……周诚……帮帮我……抓住我……别放手……别让……它们……把我……带走……”

那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恐惧、痛苦、迷茫、却又无比清晰地透露出不甘、依恋、以及对“温暖”与“真实”最后渴望的意念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穿了周诚的心脏,带来比□□毁灭更加剧烈、更加深沉的痛楚,却也点燃了他心中那最后一点、名为“绝不放弃”的、狂暴的火焰!

“我在!我抓住你了!我绝不会放手!绝不会让它们把你带走!”他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用尽全部存在力量的咆哮,将那份炽热的、决绝的、守护的意念,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如同最温暖的火焰,不顾一切地、源源不断地、通过紧紧相拥的身体,注入司晓艺那冰冷、混乱、正在被“墙”之“低语”侵蚀的意识深处!

“看着我!看着我!我是周诚!我们是周诚和司晓艺!我们从槐安巷走到这里!我们闯过了‘镜渊’!毁掉了‘地轴’!穿过了‘毒沼’!逃出了‘方舟’!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干掉了那么多想害我们的王八蛋!我们连‘主上’和‘观测者’都没怕过!”

“现在,就这一堵破墙!一堆冰冷的、连话都不会说的、该死的‘低语’!就想让我们放弃?就想把我们变成和它们一样的、冰冷的、什么都不记得的、该死的‘虚无’?放屁!”

“你给我听着,司晓艺!你给我醒过来!你不是什么‘钥匙之鞘’!不是什么‘样本’!不是什么‘接口’!你是我从龙山镇大学图书馆里捡回来的、会画画、会害怕、会倔强、会信任我、会和我一起走到现在的、活生生的、独一无二的、司晓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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