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七年,恋爱五年,就算是条狗,也有感情了。
他当时捧着花向他告白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转眼之间一切都变了样。许下的承诺不作数了,答应过的事情都成了屁话,两个人的路,只有他一个人还坚信能走到终点。
钟意觉得很荒诞,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非常不真实。但在这种虚幻之中,还有一股更浓重的情绪冒了出来。
不甘、愤恨。
凭什么呢?他凭什么要落到这样的下场,被欺骗,被背叛,被蒙在鼓里,甚至连周星燃出轨的对象是谁都不知道,连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知道。
他们把他当个傻子一样戏弄。
“算了,”钟意仰着头,深深吐出一口气,“既然不方便就别开了。”
周星燃只当他在闹脾气,没往别处想,耐着性子轻声细语地哄,“我明天一早就回来陪你,别不高兴了,嗯?”
在一起的这几年,每次两人因为什么事情有矛盾,周星燃便会这样敷衍似的哄几句,钟意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没多久就好了,他大概以为这次也一样。
烟燃到结尾,微弱的火光勾勒出线条明晰的侧脸。钟意把烟头丢进垃圾桶,说:“用不着,你明天不是还要出差。”
电话那头声音一顿,周星燃叹了口气,烦躁地抱怨:“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个项目干得我真的烦死了,这个月出差好几趟,来来回回地折腾。”
“等我回来,我们抽个时间一起去旅游怎么样?也是时候该放松放松了,你不是早就想去云市看看,那里好山好水好风光,吃的也多……”
“再说吧。”钟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好好好,那回头咱们再好好计划一下。”周星燃识相地停住了话头,“我挂了?”
钟意没说话。
听筒里很快传来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不远处的斑马线前,周星燃身边的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一脸宠溺。
钟意往后仰了仰,单腿屈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用略显生疏的姿势,沉默地抽完了整支烟。
“轰隆。”
天边乍然响起一阵雷鸣,钟意抬头望天,脸上猝不及防沾到一点湿意。这场酝酿多时的大雨终于噼里啪啦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珠砸在身上,不一会儿浑身就会湿透。
远处那两人走得急了些,周星燃牵过后面人的手,快速穿过长长的斑马线,消失在视线里。钟意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他想,夏季的天果然说变就变,风大雨急的,估计要不了多久,整座城市都会被这场大雨淹没。
*
也许是昨晚淋了太久的雨,早上起来时,钟意只觉得浑身发沉,脑袋里就像裹了浆糊,昏昏胀胀提不起精神。
他撑着身子从抽屉里摸出体温计,压在腋下量了三分钟,视线模糊地瞥了眼刻度,38.9度,果然是发烧了。
今天是工作日,还得上班。钟意忍着烦躁打电话给他的领导李建明请假,免不了又被好一阵唠叨。
“钟意,不是我说你,就算要请假也得提前打招呼,你这突然袭击的,手里的活谁来顶?别说什么病不病的,发个烧而已,大男人没那么金贵吧?”李建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要是放在一些小私企,就你这样的,早被开除八百回了!”
钟意按着发疼的太阳穴,安静地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在这家公司工作五年,钟意早摸清了他这位直系领导的脾性,职位不大,架子倒不小。
如果是平时,他或许还会耐着性子敷衍两句,可这会儿他浑身酸痛、头重脚轻,心情还特别糟糕,实在没心思应付。
他将手机夹在耳下,腾出一只手在抽屉里翻找退烧药,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开吧。”
电话那头的絮叨骤然停了,李建明显然没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什么?”
“我说,你他妈要开就开!老子早他妈不想干了!赶紧的,别磨磨唧唧。”
白色的药盒被拿在手心,钟意重复:“记得按照劳动法把赔偿金算好。”
“钟意,你病糊涂了是吧?!我跟你说……”电话那头传来李建明气急败坏的声音。
钟意皱了皱眉,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头静了一会儿,李建明估计气得不轻,很快又把电话拨了过来,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一遍又一遍。钟意一个没接,最后干脆关了机。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之前憋在心里的那股郁气也仿佛找到了出口,散得一干二净。
钟意将桌上的药盒拆开,取出白色药片,就着温水吞下。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在口腔,连舌根都泛起一阵涩意。
吃完药,他脚步虚浮地走到沙发边,一头栽进去。靠着柔软的抱枕,好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这套房子,钟意当年只付了首付,剩下的全是贷款,因为这个原因,他这几年一次假都没请过,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忙起来的时候,加班到一两点都是家常便饭。
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究竟图什么。
钟意回忆起当时买房的初衷,大概是觉得,两个人过日子的话,还是得有个像样的家才行。
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