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识在被迫等待黎明。
辗转反侧间,辗转反侧。无数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纷乱闪现,嘈杂的声响在耳边萦绕不散。
这种浅层的、破碎的睡眠,终究没能让她再次见到时梓秋。
她的大脑与身体似乎处于一种“割裂”状态,思维飘忽不定,焦虑和压力让她保持着高度警觉,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睡着,只是在这一夜频繁而短暂地捕捉着梦样画面。
亮光从遮光帘的边缘缝隙漏出来,她胸口沉闷,在意识到自己再一次错过一夜后,一种窒息感油然而生。
她猛然掀开被子坐起身,胸口上下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急促的呼吸让脸颊泛起麻木的刺痛。
这似曾相识的场面,和昨天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跌跌撞撞走到窗边,用力拉开窗帘。
晨雾弥漫在城市上空,清冷的空气中,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偶有车辆驶过,留下一串模糊的光影。
她盯着那些流动的光景,心里却似狂风卷席。她像个被时间追赶的逃亡者,浪费的一分一秒都在被回收,无法追回。
混沌的思绪勉强聚拢,一个念头尖锐地冒出来:
还剩多少天了……
她甩开攥着的窗帘,转身扑到床头拿起手机。
亮屏的瞬间,强光刺得她不适地眯起眼睛,过了好一会,手机才自动调整到柔和的亮度。
手机在掌心微微颤抖,放大了她指尖的战栗。
黎雅集清楚地看到了跳转的日期,再一次确认,自己丢失了这一天的梦。
也再一次,让时梓秋在空白中等待了她一夜。
手机通过面容识别自动解锁,她划开屏幕,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是满满一屏幕的未接电话。
【未应答】
往上滑,最后一个发送过来消息是:
【我到公司了。好好吃饭,我会时刻监视你的。】
是时梓秋倒下的那一天早晨发送给她的。她想她总是一副让时梓秋操心的样子,连吃饭这样的小事也需要时梓秋提醒。
可,她偏偏喜欢时梓秋的操心,从爱人的操心里找到爱的痕迹。
眼泪比颤抖的指尖更快触达屏幕,意外地掉到那个【未应答】上。
一个语音通话再度发起。
黎雅集骤然慌了神,急急忙忙的点击挂断,却怎么都没有反应。
那声音像是索命的亡魂曲,不受控制地在耳边回想。
嘀哩哩——
嘀哩哩——
她咬着牙,近乎疯狂的点击屏幕上的红色按钮。
终于,声音猝然中断,黎雅集跌坐在地,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全身力气。
手机从手中滑落,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捂面抽泣,心中的痛与恨压抑不住,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再一次的想要质问。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时梓秋就这么离开她了……
那么、那么突然,连给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时梓秋,你为什么啊,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嘶哑的声音在白昼与黑夜交接的空间里回响。
湿漉漉的。
带着无尽绵延的绝望。
直到露水从绿叶上滑落,太阳从东边冉冉,城市与烟火同时苏醒。
咖啡店挂牌营业。
清脆的迎客铃“呤呤”响了一阵,店里迎来它的新客人。
黎雅集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脸上已然看不出多少疲态,出门前她勉强抹了点遮瑕,换上了一身低饱和度的浅咖色加白色穿搭,戴了她平常工作时的无度数防蓝光眼镜,简单的白色边框。
除此之外她没有再穿戴任何的配饰。整个人显得素净又疏离。
落座不多时,店员上来询问她点单。
店员戴着一顶深棕色贝雷帽,整身的穿搭和店内的木质装潢很相宜。
她微微欠身询问,“女士,需要点单吗?”
“稍等,约了朋友。”清晨她哭了许久,嗓子暗哑,此刻声音压得很低,后半句几乎是用气音说出的。
“好的,那您慢坐。”闻此,店员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店员走后,黎雅集正坐在低矮的软座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投向玻璃窗外。
对面是商务办公楼,路上行人匆匆往左,行驶的车辆缓缓向右。她是夹在中间静止的旁观者,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空洞地发起呆。
电机轰然启动,咖啡机绞磨豆子的声音传入耳中,咖啡豆在磨豆器中蹦溅碰撞,黎雅集听到豆子被碎裂那一刻的卡顿声。
随后,豆粉释放出的焦苦气味漫入店内的空气中。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黎雅集示意店员,点了两杯热美式。刚点完,进门的迎客铃再次响起。
赵朗推门进入,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看到黎雅集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他在黎雅集对面落座,脸上自始至终带着恰好的商业笑容,“黎工,早。没想到你比我早到了。”
黎雅集微微正身,“没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