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
她惊呼一声,从床上蓦地坐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迫切需要氧气。
大约过了半分钟,黎雅集缓过神,窗外还没有晨昏破晓的迹象。
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凉意顺着衣料传来。
那个街道,那个路灯浮现在眼前,那是黎雅集的噩梦,更是时梓秋的噩梦。她怕踏入了那里,时梓秋就要被迫再经历一遍那个至暗时刻。
黎雅集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那一瞬间,她便迫切想要醒过来。
时梓秋的过去,在她们之间并不算是两人之间的一种禁忌,在一起之后,对这些往事也没有闭口不谈、隐痛难言。
她是个很坦然的人,过往如云烟般轻盈淡去,黎雅集这样形容她。
已经过去的过往,她不再赋予情感,只将这些作为一个经历,存入记忆的海马体,即便旁人提起,心中也不再掀起波澜,可以像谈论天气一样自然、平和地面对。
可即便是这样,刚才在梦里,黎雅集还是清晰地感知到,当时梓秋看到那个场景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也在怕。
就是那一天,十七岁的时梓秋,血淋淋地将七零八落的自己铺展在十六岁的黎雅集面前,那是毫无保留、连自尊都丢弃殆尽的时梓秋。
——
约摸十点,手机响了。
黎雅集看到来电人,是她的老板赵朗——建筑设计事务所的话事人。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接通。
那边先口打招呼,“喂,黎工?”
对这个称谓,黎雅集并不意外,这是她们在设计院中彼此称呼的方式。
“赵总,是我。”黎雅集声音滞涩。
家里……都安排好了吗?”赵朗的声音尾音微微下沉,听着像是艰难斟酌后才开口。
黎雅集张了张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边很快察觉到她的失语,连忙补充道:“是这样的,我这边没有催促你的意思。”
“我也是冒昧打扰,只是最近所里刚中了标,看了一圈,我想那边要求的风格,更适合你。”
“这次标头不小,你也知道的,我一直很看好你……”那边犹豫了一下,“要不找个时间聊一聊?也不是催你恢复工作的意思,我知道这肯定需要时间。只是聊聊,像朋友一样。”
黎雅集定了定神:“我明白了。明天可以吗?今天……不太方便。”
那边声音轻快不少,“可以可以,不急,那……上午九点半,楼下咖啡馆见?”
“好。”黎雅集应道,“可以的,赵总。”
“行,那到时候见。你……保重,同事们都很挂念你。”
“嗯,谢谢赵总。”
“别客气,你也在我这边这么久了。那就说好了,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好的,再见。”
挂了电话,黎雅集盯着黑屏的手机发呆。
她有预感到,某个节点会接到赵朗的电话,也许会因为自己贸然暂停工作劝退她,也许会催促她抓紧调整状态上工,却是没有想到他会先找自己聊聊。
正如刚才赵朗在电话里说的那样,黎雅集在毕业后的第一家实习就落在这所建筑设计事务所里,顺利转正后,一直工作到现在。
有三年了吧。
赵赵朗是个青年创业家,留学归来后创办了这家事务所。靠着积累的人脉、家里的扶持,再加上他本身的设计才华,很快就在商业建筑圈站稳了脚跟,事务所蒸蒸日上。
虽然规模不大,但福利待遇不差,尤其是休假制度,赵朗向来好说话,只要不耽误工作交接,几乎是有求必应。
但作为一个青年创业者,他不可避免的充满热情,也充满了冒进心态。
黎雅集还在实习那会就看出来,这个老板很有野心,想法想一出是一出,她和时梓秋吐槽,时梓秋只是笑着,听她埋怨工作内容不停调动更改。
某一次黎雅集不需要时梓秋缄默倾听了,她说:“时梓秋,你倒是说说看,他到底一天一个想法是什么意思?”
“嗯……我觉得那样的想法也不错,至少他没有撒手完全不管是不是?”时梓秋认真地回应。
“那你是向着他的。”黎雅集一下子就抓到话里的另一头重点。
“什么?”时梓秋开车往她那边瞟了一下,有点诧异。
“你这个意思,是站在他那边来劝解我的。”
时梓秋懂了,她在怪她没有和她一起斥责,“是有劝解你呀,你想,如果等你完稿了,计算了一堆公式后,他再来挑你的错……”
“那我会立马辞职不干了。”黎雅集脱口而出。
时梓秋笑,“那我将再次肩负养家责任。”她巧妙转移黎雅集的发难点。
黎雅集双手抱胸,眯着眼看时梓秋的侧脸,再次发难,说:“那你发表一下养家感言。”
“现在吗?”
“嗯,还是老规矩,十分钟。”
“可现在是两个人养家呀。”时梓秋侧脸看向她,眼睛扑闪扑闪的,水灵灵的,带着几分无辜。
因为没有真实感受,她想她编不出整整十分钟的演讲。
黎雅集看她这副像被欺负了的样子,很满意,“好吧,今天暂时放过你。下次,你就逃不掉了。”
时梓秋嘴上还挂着笑,打着变道灯转弯,语气顺从,“遵命。”
关于这个“十分钟”,是在一起之后,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两人频繁的吵架,其实是黎雅集单方面的闹情绪——她觉得时梓秋的话实在是太少了,像一问一答,她知道自己是故意找茬,可就是想要时梓秋多和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