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时梓秋没有,她一直在这里。
像在等黎雅集过去找她。
黎雅集抱着双臂,“时梓秋,你没发现你这个人其实也挺坏的吗?”
时梓秋又被打断了,她索性合上书,好整以暇地聆听黎雅集发表她的重大看法。
“嗯,你说说。”她示意黎雅集继续。
“你看你啊,”黎雅集开始细数,“不爱主动,老等着我和张亭婷来找你,还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也是坏吗?”时梓秋轻轻插话。
“坏啊。”黎雅集往时梓秋大腿上一拍。
时梓秋低眼,看了几秒黎雅集的手,没说话,也没有挪开。
“怎么不坏,你以后要是这样,谁还喜欢你?”黎雅集再次发表重要感言。
她转过头,这时候她敢直视时梓秋了,见她睫毛合着眼皮一起翕动了几下。
“喜欢我?”时梓秋重复了一遍。
“嗯……”黎雅集觉得从时梓秋口里说出的“喜欢”有点变味,她补充道:“朋友的喜欢。”
“我没有很多朋友。”言下之意是,她过去没有得到过谁的喜欢。
黎雅集说的没错,她是寡言少语的,可这就是时梓秋想要的,不主动接近任何人,避免亲近也就避免受伤,避免被发现光环下的阴暗面。
可黎雅集却像个不知所谓的小球,骨碌碌滚到时梓秋身边,绕着她打转。
“罗晓南算吗?”小球打着圈追问她。
“算是吧。”时梓秋犹豫了一下回。
“我和张亭婷不算吗?”小球眨巴着眼问她。
时梓秋手指勾了勾腿边的青草,绿绿的嫩嫩的,在春风里缓缓得生长。
“嗯,你们是。”她说。
小球高兴了,陪时梓秋在体育课软软的草地上晒起暖烘烘的太阳。
不过太阳好了几天后,开始不上班了。
晚自习下起雨,明天就要放假了,教室里面是蠢蠢欲动的氛围。
雨点敲打窗户,滑下时变成雨痕,朦朦得盖上一层雾。
下课,罗晓南过来找时梓秋,她抱着一本生物教科书,“时同学,你有空吗?我有个知识点,没有太明白。”
黎雅集正弯着手肘架在张亭婷桌子上,她拔高耳朵听。
时梓秋:“没事,可以给我看下,今天的生物笔记我还没整理好。”
“这里,”罗晓南指着课本上的示意图,“就是转录和翻译的区别。”
时梓秋凑近看了眼课本,说了句“稍等”,便拿起笔在稿纸上快速画了起来,准备用简易的逻辑图帮她梳理。
真贴心啊,时梓秋。
黎雅集一只耳朵听着时梓秋那边的动静,另一边听着张亭婷说今天看的小说剧情怎么怎么炸裂。
“好了,可以看懂吗?”
“嗯,听着蛮不错的。”
两句话同时从第一排响起,又同时落下。
时梓秋侧头看了一眼黎雅集。黎雅集没动。
倒是张亭婷看到了,对着时梓秋笑笑,时梓秋回了一个笑,继而和罗晓南接着讲解。
罗晓南在结束之后,给了时梓秋一包奥利奥饼干。
原味的,黑白黑夹心。
“集子?”
张亭婷看黎雅集面色有点僵,人坐得笔直,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里。她半低着头轻轻喊了黎雅集一声。
“怎么了?”黎雅集转过头,脸色似笑非笑,像硬生生挤出了个笑容来。
张亭婷立马退了身,“我的妈呀,你别对我笑了。起鸡皮疙瘩了。”
黎雅集眼角抽动。
感觉心里怪怪的,不是滋味。
她觉得罗晓南和时梓秋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这种未知越过了她和时梓秋的关系,挠着她的心像小虫子爬,又痒又涩。
于是,她在第二节晚习的下课,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她故意在教室门口等了两分钟,算准了时间,果然在过道里偶遇了罗晓南。
这里的过道连接两栋教学楼,用的透明玻璃当棚顶。
雨落了有些时候,上面积满了大大小小的雨滴和水滩。
黎雅集在这里叫住了罗晓南。
“罗晓南,你上洗手间啊。”
“嗯…嗯。”罗晓南不明所以,听见有人给自己打招呼,还是礼貌的停下了脚步。
黎雅集倚在栏杆上,外侧有雨,她用手背垫在胸前。
罗晓南抬了抬眼镜,疑惑地问她:“怎么了,黎雅集?”
黎雅集轻挑的开口:“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总找时梓秋啊?”
“时梓秋还……蛮高冷的不是吗?”她撑在栏杆上,上身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撞栏杆,“和她说话有点费劲。”
她故意装成不以为意的样子,说的话像是没经过大脑思考的随口吐槽。
没想到罗晓南反应意外的有些大。
她往前迈了一步,和黎雅集的距离近了不少,她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你别这么说时同学。”
“她、她就是不会表达,不知道怎么主动和别人交流。”
黎雅集心里一动,这些她都明白,但她想套出罗晓南的话,于是她唉了一声,继续漫不经心的说:“是吗?可我怎么没觉得,我觉得她有点…冷淡,就那种,拒人千里之外,有时候我找她说话,她就简单应付几句,感觉很敷衍。”
黎雅集觉得自己有点坏了,因为她看罗晓南的眼眶逐渐有点红,声音拔高了一点,更急切了些:“真的不是的!”
罗晓南脸颊涨红,她又想克制情绪又不愿时梓秋被误会,急着辩解,“时梓秋她只是心生病了,有点敏感脆弱,所以才会把自己封闭起来。”
“你别因为这个孤立她,她其实很可怜的,心里一定藏了很多事。”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得黎雅集都愣住了。
话落,罗晓南才猛然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了,慌忙捂住嘴,很快又放下,慌里慌张地找补:“我、我胡说的,你别当真,也别告诉别人!”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时梓秋特意请求过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可她刚才一时情急,竟然说漏了嘴。
她匆匆绕过黎雅集,逃也似的快步跑走,生怕再被追问什么。
黎雅集怔住了,早顾不上这些了,连自己是不是过分了都没再细想。
她脑袋里思考着罗晓南的话。
心生病了?
时梓秋的心生病了?
这是什么意思?
黎雅集懵了。
等上课铃响,黎雅集姗姗来迟,悻悻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悄悄看了一眼时梓秋。
她忐忑,担心罗晓南回去之后给时梓秋告状。
不过时梓秋看上去心平气和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她试探着用气音喊了一声时梓秋。
时梓秋抬头,眉毛轻轻一扬,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没事,你继续。”
她很莫名其妙,时梓秋也觉得她莫名其妙。
但时梓秋没说什么。
最后一节晚习,黎雅集心不在焉,一只手撑着脑袋在纸上画圈。
时梓秋的心生病了,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