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情况啊？”张亭婷一边使劲搓着手里的抹布，一边斜睨着身旁的黎雅集。

“时梓秋来了，你就不正常了。”

黎雅集面色故作平静，指尖在水流下冲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重新挽紧袖子，“那是我打滑了。”

张亭婷囫囵洗完，盯着她不放，“你还不让我和她说话。”

黎雅集侧身对着她，手里的抹布在水盆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我那是喊你洗抹布，等会班主任来了。”

张亭婷继续发难：“你还老盯着人家看。”

黎雅集立刻接上：“不小心看到的。”

每一个理由都来得顺理成章，语气坦荡得仿佛真的只是巧合，对张亭婷的追问应对得恰似游刃有余。

水声潺潺，张亭婷若有所思。

黎雅集听她没声音了，反倒有些不自在，回过头欲盖弥彰似的补充了一句：“真的，纯属意外。”

“行吧，”张亭婷嘟囔了一句，她心里兜着事不痛快，索性直言：“我看你最近老围着时梓秋，那你要是想和时梓秋玩的话，别把我忘了。”

她看最近黎雅集和时梓秋走得近，还拉上自己和时梓秋玩，很明显想把时梓秋拉到她两中间来。

俗话说，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

她和黎雅集是入学就交好的死党，熟悉后几乎无话不谈。只是近来，黎雅集变得有些异常，话题间时不时会带到时梓秋，让张亭婷直觉奇怪。

她不是不喜欢时梓秋，对这个话少的学霸有好奇过，可她总觉得时梓秋和她们之间隔着一层纱，话也说不上几句，捉摸不透时梓秋到底在想些什么。

张亭婷真觉得时梓秋这人不太一样，不像个高中生，反而像个成年人，沉稳又老气。

如果不是黎雅集拉着她，张亭婷大概率会离时梓秋这样的人远远的。

在她身边玩手机，总要担心下一秒，时梓秋就会站起来给她手机收了。

黎雅集手肘碰了下张亭婷的胳膊，眨眨眼，语气狡黠，“你说什么呢，都多久了，我和你什么关系。我就是看时梓秋老一个人”，她想了想措辞：“不忍心。”

黎雅集看张亭婷还不为所动，拖着话音接着说：“你放心——就算我和时梓秋走近了，也肯定不会忘记你这个好死党，好闺蜜的。”

“放假来我家玩，就我俩。”黎雅集朝她抖了抖眉。

张亭婷安心了，“我也没说不来啊。”

小插曲后，两人准备回教室。张亭婷走在前面，先黎雅集半个身。

她拿着抹布在手里倒腾了两下，想了想，侧过头说：“其实时梓秋挺好的。”

黎雅集驻足。

张亭婷回想着：“反正我觉得她性格应该蛮好，虽然老板着脸吧，就拿她作业，她也不说什么。”

她想起之前拿小C的作业，小C总是很不情愿的样子。

黎雅集对上她，眉眼弯弯的，“是吧，我也觉得。你欺负欺负她，她还愣上好几会儿。”

张亭婷刮她一眼，“得了吧，我可不敢欺负大学霸。”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磨磨蹭蹭回到教室，同学们大多落了座。

教室刚打扫完，窗明几净。黎雅集还完抹布，转身就看见时梓秋。

她穿了件黑色线衫，面色一如往常，没有和谁交谈说笑，坐在位置上像个自动隔离带。

黎雅集不再觉得新奇，才和张亭婷在卫生间谈论完时梓秋，这会儿和张亭婷对了对眼神，扁嘴弯了弯，意味不明。

不过很快，黎雅集就发现了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自从大扫除结束后，她发现罗晓南总来找时梓秋。偶尔搭两句话，偶尔送包小零食。

时不时的，她还撞见罗晓南盯着时梓秋发呆。

就这天下午的体育课。

黎雅集正想拉张亭婷去找时梓秋，张亭婷摆手：“今天不成，我看到个有意思的小说，这作者一开头就把女主给写死了，我得看看什么情况。”

黎雅集作罢，她一个人过去。

虽然她两和时梓秋玩得还算多，但时梓秋没有总跟在两人身边，她似乎是明白些什么，没有刻意夹在两人中间。

黎雅集拍拍灰准备独自过去，往时梓秋那边一望，动作忽的滞住了，眼睛紧随着就眯了起来。

微妙。

她看见——罗晓南绕着操场在往时梓秋那边走。

身边还有三个同伴。

黎雅集看见罗晓南朝时梓秋招了招手，嘴唇动了几下。

应该是想喊时梓秋和她们一起散步。黎雅集眯着眼小声想。

她在眼中放起静默的逐帧动画。

时梓秋腿上放了一本书。

时梓秋指了指书。

时梓秋动了动唇。

时梓秋摇了摇头。

她拒绝了。黎雅集还是眯着眼小声想。

但，时梓秋笑了。黎雅集眼睛眯累了，改成了挑眉。

逐帧动画结束，周围的声音重新出现。

“你怎么还不过去啊？”张亭婷看了半晌手机，抬头发现黎雅集还站那，没走。

“就去。”黎雅集收目光，一步子蹦下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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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梓秋没答应罗晓南的散步邀请，现下黎雅集坐到了她身边。

两人不说话的时候，时梓秋也不再局促的乱找话题。

上本书看完了，她换了一本新的。

黎雅集伸直腿，两只手抓在自己的脚踝上，头朝下、背往前，做着简单的拉伸运动，她若无其事的开口：“时梓秋，罗晓南喊你走路，你怎么不去？”

时梓秋闻言，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已经跑够了。”

课前的八百米。

“散步呗，也不累。”

时梓秋从书里分出一点目光，瞥了她一眼，“我不喜欢走路。”

声音从书页滚落进黎雅集的耳中，听起来满不在意的样子。

“好吧。”黎雅集无所谓的应声。

“时梓秋。”她把头埋进了膝盖间，声音若有若无的飘忽。

“嗯。”时梓秋应了一声。

“你觉得，我吵到你了吗？”她依旧是那副随意的样子，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时梓秋闻言，落在书页上的手指蜷起，侧过头，目光落在黎雅集下压的腰背，久久没有说话。

其实这个问题很难评，黎雅集心里清楚。

她现在在时梓秋身边，能感觉到时梓秋并不讨厌自己。一般来说，对方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自己吵。

她装着不在意的样子，没听到时梓秋的回复，低着头撇了下嘴，接着准备起身。

“你不吵。”就在她直起身的瞬间，时梓秋开口了。

她盯着黎雅集的眼睛，声音细细软软的，语气里有一种格外正式的认真，就像当初和她说“再见”时那样。

黎雅集忽然发现，时梓秋的眼神总是不会直直地迎上来，而是先微微低垂，再缓缓抬起，带着一种沉默又缱绻的温柔，像秋天薄光里静静伫立的乔木。

“呃……”她顿住了，脸颊莫名有些发烫，眼神不住在时梓秋的脸上晃动。

时梓秋的答案很简单，几乎是可以预料到的答案，但黎雅集在她的注视下哑火了。

她内心在颤抖。拜托啊，不要拿这种眼神看我。

她有一瞬间怀疑时梓秋是不是故意的。

指尖在腿上无意识挠了挠，时梓秋在沉默中收回自己的目光，落回书页上。

黎雅集没发现她眼眸里的笑意。

指尖点在方才读过的句段上，时梓秋又从段首开始看。

她听见黎雅集低低的嘀咕了一句，像嗔怪：“谁让你这么看我的……”

她笑意藏不住，跑到了唇边，挂起了浅浅的笑。

黎雅集明白像时梓秋这样的人，沉默寡言的，不爱表达，但如果对一个人不感冒，而看她总粘着自己，肯定过段时间就挪位置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