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梓秋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摇头否认。
“明明里面什么都没有,可我还是去看了。”
她漫无目的地抬起头,目光扫到柜子上的永生花,语气飘然,“我就是想,有个念想也好。”
那是一株被封装在木制的透明匣子里的永生花,此时花瓣褪变成了黄褐色。
黎雅集走近了一点。
她有些忘了,当时在收到这束花的时候,花瓣原来是什么颜色的。
时梓秋的话在她身后传来,急切了些,“没关系的,黎雅集。做什么都没关系的。”
时梓秋想让她坐下来,可黎雅集拒绝了,她目光还是定在匣子里的永生花上。
她伸手,隔着透明玻璃想要触摸那朵花,眼神迷离,“我不知道我那时候都在做什么。”
她只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了,哪怕她的父母都在劝她,她却还是固执地做了这一切。
她不想等到程序走完的那一天再去打算。
她想起她在一开始决定购置墓地的时候,就遇到了阻碍。
时梓秋的遗体还在走刑事解剖,她拿不到死亡证明。
公墓那边的工作人员很为难,表示谅解家属为死者早日安置的意愿后,也说明了他们那边有相应的规章要求。
没有有效的死亡证明,就没有办法正式购买。
黎雅集表示自己可以多出钱,但协商依旧无果。
她在那一天询问了许多地方,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等她回到家,却意外地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表示,自己可以给黎雅集提前安排好一个墓地,只需要黎雅集那边多出一份中介费即可。
黎雅集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也没有再去怀疑对方的可靠性。
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只是一股脑的想做这件事情,有一个机会,那就抓住这个机会。
好在,那个人没有骗她。
那天下着朦朦的小雨,阴冷的湿气裹着寒意,他带着黎雅集去挑了墓地。
“就这里吧。”
在看了几处后,黎雅集选定了。
“姐,你眼光好,这个位置是挺不错的,有好几家都在问呢。”
黎雅集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就这个吧,钱不是问题。”
她不在乎自己说这话会不会被宰。
她只是在想时梓秋,想到这里应该可以晒到好的太阳,想到这里高高的地界,淋雨了也不怕被埋没。
她还特地数了台阶。
37。
墓地选好后,那人说可以让她先登记一下死者的姓名、生卒年月和墓志铭。
“我可以现在就要吗?”黎雅集站在伞下,突然抬头问他。
那人像是没想到会有这样奇怪的要求似的,支吾了起来,随后表示自己需要打个电话问一下。
黎雅集不缺这个时间了,中介当即就去远处打电话。
黎雅集在雨中盯着那小块空空的方地。
直到中介回来,她听见他说:“可以的,姐,我这边问了,今天可以插个队。”
“钱不是问题。”她再次表明。
黎雅集在切割机的刺耳响动中,沉默地写下时梓秋的名字,写下她的生日,写下她的卒日。
她说:“别的就不用写了,名字上面空一点。”
中介早就发现黎雅集是个特别的客户了,对这样的要求也没有再觉得奇怪。
他收了不少钱,很快也就安排下去了。
“你会怪我吗,时梓秋?”黎雅集缓缓转过身,两人之间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
这个问题很宽泛,没有具体的代指。
可时梓秋说:“黎雅集,你没做错什么。”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黎雅集面前,垂下头,轻轻地靠在她胸口:“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黎雅集鼻子瞬间酸涩,她情愿时梓秋在这个时候怪怪她,这样她才能有一点实感。
可时梓秋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
她希望时梓秋可以怪她总是闹脾气,怪她总是忽略时梓秋的感受,怪她总不帮着自己做家务,怪她理所应当的接受时梓秋的爱,怪她自作主张地安排好这一切。
但时梓秋没有,她说:你做得足够好了。
黎雅集觉得,时梓秋的死,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她能多关心一点时梓秋的身体,如果她能少让时梓秋操点心,如果她能早点劝时梓秋去做体检,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不应该让时梓秋这么累的。
她看着面前的时梓秋,她想,或许自己还有那么一些时光去弥补。
至少在这里,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时梓秋都可以轻松一点,她可以让时梓秋轻松一点。
也可以让自己的心轻松一点。
房间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沉闷,喘不过气。
时梓秋或许也感受到了,她牵起黎雅集的手,她的手很凉,“黎雅集,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黎雅集轻声答应。也许出去走走,心里的郁结会消散许多。
在梦里不需要担心换鞋的问题,时梓秋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鞋柜,在黎雅集之前拉开了家门。
可那一霎那,她们都愣住了。像昨天的梦里一样。
只是现在,眼前是一片昏暗的街道。
周遭无声。
这个街道……
黎雅集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惊呼,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回时梓秋往前迈入的脚步。
可偏偏这时,一阵难以抵抗的眩晕感紧随而来。
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被瞬时抽空。
梦醒了。
手机屏幕亮了。
【04:34:35】